萧锦辰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道:“这是从公主府搜到的。我怀疑有人故意用此符来谋害我那外甥女的性命,而此符,与公孙司监手上拿着的那沓卷宗中不少命案都有关,故而便想请祠司部给个说法。”
他言笑晏晏,说话时更是如春风和沐。
可那话语里,却分明不是与人商量的平和。
公孙明看着他清朗贵雅的笑容,刚要说话,却忽而侧脸连连低咳了好几声。
寒露与白霜在门外动了动,似是想进来。
公孙明却用帕子捂住嘴,抬手止住了她们,随即白着脸,朝萧锦辰哑声道:“此事着实是祠司部监察失责,牵扯公主府,罪无可恕。不瞒殿下,祠司部如今碍了无极观的眼,下官手边可信之人不多,已请了下官最信任之人相助,定会竭尽全力尽快侦破此案,抓捕幕后主使。”
他这番剖白真诚,叫萧锦辰有些动容,笑了笑,道:“我并无问责之意,公孙司监不必忧心。只是,若牵扯这么多桩命案,甚至连皇室中人也敢算计,想必幕后之人图谋定然不小。为求京都安稳,还是要尽快调查才是。”
顿了下,又道,“公孙先生若有力有不逮之处,司礼监也可尽力相助。”
公孙明忙抱手行礼,“多谢九殿下体恤,下官如今有至亲相助,已大为缓解。”
这已是公孙明第二次提及这位‘信任’‘至亲’之人。
萧锦辰俊眸微闪,笑道:“不知公孙先生提及的这位信重之人,在何处任职?”
他只以为定然是个朝廷高官,才得公孙明这般刻意在自己面前引荐。
谁知。
却听公孙明含笑道:“是我中意之人,乃是一位不在意虚名的女冠。因着近日‘天仙’风波,下官也不好交待她的身份,还请殿下见谅。”
分明故意提及,却又隐瞒身份。
萧锦辰听了那‘女冠’二字,脑中便蓦地浮现谢安安的身影。
他笑了笑,点头,“如此倒也不能强人所难了。公孙司监,这少女命案,还需得尽早查出凶嫌,涉及京都安稳,你我皆不可掉以轻心。”
“是,下官必定全力追查。”公孙明颔首。
待天一送了公孙明离开后,立时回到悬镜堂,就见萧锦辰依旧坐在原位不曾动弹,只是转着扳指的手指,显出他此时思绪繁重。
天一上前,低声道:“到底是坐上祠司部司监位子的人,话语里竟滴水不漏。”
不仅没透露半分关于少女命案的线索,反而还将了萧锦辰一着。
——祠司部上头还有个天元观,那位天元道人,以‘天仙’搅乱朝堂,才是你司礼监真正要对付的。
萧锦辰俊眸微凝,片刻后,抬头道:“去查查公孙明身边的女冠。”
天一本以为九殿下要查天元观,毕竟公孙明都说得那么明显了。
便问了句。
萧锦辰摇摇头,站起来,走到悬镜堂门边,看着公孙明离去的方向道,“我几日前便传他来司礼监面见,他却拖延至今日才来,并非巧合。”
天一走过去,“殿下是说,他遇着难事了?”
萧锦辰没应,却只说道:“他今日话里话外,最要紧的是那个‘女冠’。”微微一顿后,道:“他在警告我。”
“什么?”天一没听出来这话的意思。
萧锦辰却没有再说话。
女冠。
萧锦辰最近只接触了一位女冠。而长宁府上的事儿,以公孙明的能耐,当是能查得出是谁做法压下。
可他却只言未提。
只有一种可能——他知晓这人是谁,并不想事情闹开,让那人暴露了身份。
再加上他之后的话语。
信任,至亲。
还有那句‘中意’。
萧锦辰转了转扳指,又道:“私下调查,莫要声张。”
“是。”
另一头,城隍庙的侧殿内。
谢安安刚一走进,就瞧见盘腿坐在地上,一张纸一张纸,老老实实折元宝的武判官。
魁梧巨大的身子,委委屈屈地蔫搭着脑袋。
宽厚的手指捏着小小的元宝,一不小心捏瘪了一个。
被旁边老头儿模样的城隍爷一拐杖就敲在胳膊上,“重新折!”
武判官吓得一哆嗦,也不敢反抗,赶紧拿起另一张纸,谁想一回头,瞧见站在门口浅笑盈盈的谢安安。
可怜狞目顿时一亮,“谢安安!”
杵着拐杖的城隍爷转过身来,倒是神色如常,“你来了啊!”
谢安安弯唇,走过去,瞧见武判官又捏坏了一个元宝,吓得赶紧去看城隍爷,不由失笑,接过去,替他将元宝折好,放回他的手心后,朝城隍爷行礼。
城隍爷摆摆手,道:“瞧着气色倒好了不少。梁宅之事,我该谢你。”
谢安安笑了笑,道:“本就是受命之事,自当尽力。城隍爷客气了。”又问:“文大爷安好?”
城隍爷尚未开口,武判官已经一脸喜气地说道,“好多啦!大人亲自给大郎送去无间养阴魂去啦!夜查说,这回幸而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