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那怯生生的声音陡然拔高,“我?”
“老二,出来。”城隍小女童脸上的威严不容置喙。
立柱前后的身影在灯火下明明灭灭。
忽而。
“砰!”一个满身肌肉虬扎身形魁梧似巨钟的人影重重落在了谢安安的身后!
落地掀起的飓风骤然掀开了谢安安的衣摆袖角!
她朝后退开半步。
那人影低下头来,露出一张怒目狞嘴的面孔。
张口却是尖细又胆怯的细弱声音,“大人,我害怕。”
“……”
城隍嘴角抽了抽,翻了个白眼,“怕你出去吓死旁人?”
“……”身材高大满脸凶相的武判官默了两息后,忽然发出一声“嘤”。
谢安安没忍住,笑了出来。
惹得城隍爷一个眼刀!
祂站起来,指了指武判官,道:“你要协助,我也给了。三日内,我要老文回到这大殿内。否则,你灵虚门今后一应所求,城隍之路,概不得通行。”
祂的语气没有先前的冷厉,更多的是身为尊者的高傲淡慢,虽依旧是小女童的模样,可威势已不紧不慢却又沉厚重稳地压了下来。
谢安安抱手俯身,行道家礼,“弟子明白。”
城隍爷点点头,转身要走。
谢安安抬首,忽然又唤了声:“城隍。”
城隍爷脚下一顿,不耐烦地斜眼看她,“还有何事!”
谢安安弯了弯唇,静缓温和地问:“关于桥头村梁家,您是否有话要告诉弟子?”
城隍爷眼神一闪!
心下暗道——这丫头,当真聪明!
双手背过身后,小女童的模样做起来有些老气横秋,朝谢安安看了眼,道:“梁家,一百年来,没有人上过生死簿。”
谢安安笑意骤敛。
无人上过生死簿,就说明,一百年来,这一家无人死亡。
肉身凡胎,这怎么可能呢?
她垂眸,再次行礼,“是,弟子明白。多谢城隍。”
说完,朝立在旁边跟大柱子似的武判官笑了笑,抬起手心,温和道:“二爷,劳烦您走一趟了。”
武判官怒目眨了眨,又朝城隍看去,那凶神恶煞的脸上愣是挤出几分‘委屈巴巴’的意思。
城隍瞪了他一眼,“不找到老文,我让你接管生死簿!”
武判官吓得眼睛一突!当即一跺脚!
“轰隆。”
大殿轻轻一震!
城隍怒极,“混账!踩坏了我的砖!”
却看武判官骤然缩小,不一时,化作两寸大小穿着篮袍身系红腰带的小小人儿,站在了谢安安抬起的手心里。
一抱脑袋,害怕道,“我不是故意的!别打我!”
城隍看他这副样子又是眼皮子直跳,忍了怒意不理他,略一沉吟后,伸手朝半空一抓,凭空抓出一支笔,递给了谢安安,“这是老文惯用的,你带着,做个防备吧!”
那是生死簿的判官笔,笔身漆黑,笔尖为金。一笔划出,凡人生死皆成定数。
谢安安含笑垂眸,看着那判官笔,两息后,双手接过。
随后,走出了城隍庙大殿。
不过才待了一个时辰不到,可抬眼时,天际居然已隐现天光。
她将武判官放在肩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过了照壁,走出山门。
殿内。
城隍爷扒拉在门上踮着脚看,好一会儿,猛地转身,坐回那蒲团上,抬手招呼两边,“都来!御贡的好东西!好吃得很!”
两边立守的日巡夜查皂隶立时现出身影,争相围了过来,各自抢了糕点塞进嘴里,还有的要去抢那酒盏,却被城隍先一步拿在手里。
几个皂隶看得眼热,又不敢抢,只蹲在一边啃着点心问。
“大人,您找金哥银哥去将文哥招回来不就完事了?怎地还要那谢小丫头出手啊?”
“是呀是呀!文哥那性子,谢丫头不定能压得住哦!”
城隍将那酒倒进口中,舒坦地呼出一口气,白了几个属下一眼。
“老文当年做鬼差走的路子跟咱们不同,十八层地狱走一遭,给你们哪个能受得住?”
几个鬼差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很有几分惧畏。
他们能做鬼差的,都是前几世积攒了不少的阴德,天道给了机缘,这才能脱离红尘苦楚自在逍遥。
就连城隍老爷,那也是当年舍身救下一城百姓,到了阴间受了差使,历练好些年才坐到如今的一城之守的位置。
可凡人若无阴德庇护天道机缘,想脱离投胎轮回之苦,便只有在十八层地狱各层极刑走一遭。其中所受之痛之苦之可怕,难以言表。
故而如今的这位文判官当职城隍座下第一差使,无人置喙。
城隍撇撇嘴,“给我,我也撑不住。可他,一个凡人之魂,硬生生挺住了。他说,是为断红尘。我却不信。”
一个皂隶好奇地问:“那您觉得是为何啊?这样的狠劲,算得上是执念了吧?”
“执不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