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临行前(2 / 3)

儿,觉得没啥可说了,便转身要走。

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对陆建国说:“建国,晚上……来家喝两盅?我那儿还有半瓶二锅头,年前打的。”

这是主动示好了。

陆建国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好。”

陆老四脸上松弛了些,摆摆手,走了。

……

傍晚时分,来的人更多了。

有本家的叔伯婶娘,有邻里的乡亲,甚至还有几个平时住得远、不大走动的人家,都陆陆续续来了。

礼物五花八门,却都透着朴素的真诚:

一包红糖,两把挂面,几个腌得流油的咸鸭蛋,一双纳得结实的千层底布鞋,一块自家织的粗布,甚至还有一小包炒熟的花生、瓜子。

东西不贵重,但在1978年初的皖南农村,都是各家从牙缝里省出来、准备过年待客或走亲戚用的。

“桂兰,这布给怀民做件衬衫,大学生了,得穿体面点。”

“建国,这鞋子你试试,要是合脚,就让怀民带走,城里走路多,鞋得跟脚。”

“怀民,这花生你路上嗑,解闷。瓜子是五香的,我自个儿炒的。”

乡亲们挤在堂屋里,炭盆烧得旺,人声嘈杂,却透着股热乎劲儿。

周桂兰忙得脚不沾地,烧水,泡茶——茶叶是陈年旧茶,但泡得浓,一碗碗端给客人。

陆建国话不多,只是蹲在门槛上,给来递烟的男人们点烟,听着他们夸自己儿子,黝黑的脸上偶尔绽开一丝笑纹,很快又敛去,但眼角的褶皱里,满是藏不住的欣慰。

陆怀民被围在中间,回答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怀民,那大学……管饭不?”

“管,有伙食补助。”

“一个月能给多少?”

“听说根据家庭情况,分等级,我这样的,该有十几块。”

“唉,那敢情好,家里能松快些。”

“怀民,去了省城,见着汽车、电车,别慌,多看多问,城里人走路有规矩。”

“嗯,我知道。”

“听说城里人讲究,你去了,少说话,多听,多看,手脚勤快点,不吃亏。”

“嗯。”

“学成了,别忘了本,别忘了咱陆家湾。”

“不会忘。”

晓梅挤在人群边上,小脸兴奋得通红。

她听着哥哥的回答,听着大人们的夸赞,胸脯挺得高高的,好像考上大学的是她自己。

有几个婶子注意到她,拉着她的手说:“晓梅,可得跟你哥学,好好念书,将来也考大学!咱女娃,一样有出息!”

晓梅重重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学!”

……

天擦黑时,人渐渐散了。

堂屋里堆满了各色礼物,像个小杂货铺。

周桂兰开始收拾。她把东西一样样归置好,该留的留,该让怀民带走的单独放一边。

“这红糖,给你带走,读书费脑子,时不时冲一碗喝。”

“这布……我得赶紧裁了,给你做两件衬衫。蓝的这件,开学穿;灰的这件,换洗。”

“这鞋子……你试试,要是合脚,你就穿走。不合脚,我连夜改。”

她一边念叨,一边手脚不停地忙活。

陆建国蹲在炭盆边,卷了根旱烟,慢慢抽着。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忙碌的妻子和儿子,忽然说:“明天,我去镇上。”

周桂兰停下手:“做啥?”

“扯块好布,再买口箱子。”陆建国说,“怀民出门,得有个像样的箱子装东西。”

“那得不少钱吧……”周桂兰有些犹豫,“扯布买箱子,加上路费……家里就那点……”

“该花的得花。”陆建国磕掉烟灰,“一辈子就这一回。钱……我想法子。”

陆怀民心里一酸,忙说:“爹,不用买新的。家里那口旧木箱,修修就能用,我瞧着挺好。”

“旧的不行。”父亲摇头,“掉漆了,扣子也松了。你是去念大学,不是走亲戚。不能太寒酸。这事,听我的。”

他说得平淡,却不容置疑。

……

正月十六,通知书到的第二天。

天才蒙蒙亮,薄雾还笼着田野,院门外就响起了赵援朝那熟悉的大嗓门:

“怀民!建国叔!在家不?”

陆怀民刚起身,正在院子里洗漱,闻声忙擦把脸去开门。

赵援朝就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条用草绳拴着的鱼,另一只手攥着个折得方正的信封,脸上是压不住的笑,被晨风吹得通红。

“援朝哥,这么早?”陆怀民把他让进来。

“能不起早嘛!”赵援朝跨进院子,眼睛先往堂屋里瞟,“昨儿下工回来就听说了,我一宿没睡踏实!通知书呢?快让我瞅瞅,沾沾喜气!”

堂屋里,父亲陆建国正在给主席像前的那盏煤油灯添油,母亲周桂兰在灶间忙活早饭。

见赵援朝来,都迎了出来。

“援朝来了,还没吃吧?一块儿吃点。”周桂兰招呼着。

“婶,别忙,我吃过了。”赵援朝一边说着,一边直勾勾盯着陆怀民从红布包里取出的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