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消息(2 / 3)

陆怀民想了想:“教材我去找王老师商量,她应该有旧的扫盲课本。纸笔……大家凑凑,用废纸反面,烧火剩下的炭条,也能将就。”

“队里仓库还存着点白纸,是去年公社发下来写标语剩下的,一直没舍得用。”陆广财把钥匙递过来,“拿去用吧。算是队里……支持扫盲。”

陆怀民接过钥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消息传开,陆家湾炸了锅。

“扫盲班?教识字?”

“队里还出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晚上真能去?不收钱?”

好奇的、观望的、嗤笑的、将信将疑的……各种声音都有。

但最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谁来教?

王秀英第一个站了出来:“我教认字。”

李文斌举手:“我教数学,简单算术没问题。”

赵援朝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教点常识吧。”

陆怀民负责统筹,也兼着讲些简单的农机原理。

一张简陋的课程表很快定了下来: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到九点,仓库就是课堂。

前半个钟头,扫盲班开课;后一个半钟头,就是所谓的“提高班”——名义上是“农业技术进修”,但里头的心思,大伙儿心照不宣。

开班那晚,仓库被挤得满满当当。

不仅那二十几个熟悉的年轻面孔来了,连几个五十多岁的老庄稼把式,也蹲在门槛外边,烟袋锅子一明一灭,伸着脖子往里瞅。

“三伯,您也来了?”陆怀民看见队里最老的庄稼把式陆老三,蹲在门槛外抽烟。

“啊,我……就听听,听听。”陆老三有些局促地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我那小孙子,开春就六岁了……我想听听,你们咋教娃娃认字。”

陆怀民闻言,连忙从里面搬出个小板凳,放在门槛内:“您坐这儿,听得清楚,也省得腿麻。”

煤煤油灯点亮了,昏黄的光晕铺开。

王秀英走到前面,手里捏着半截粉笔——那是陈卫东从县城学校废品堆里淘换来的。

她在刷了石灰的土墙上,一笔一划,写下第一个字:“人”。

“人——”二十几个声音跟着念,高高低低,参差不齐,却格外认真。

“一撇,一捺。”王秀英指着那个字,“互相支应着,才能站得稳,立得直。咱们做人,也得像这个字。”

接着,她在“人”的旁边,写下:“民”。

“人加上民,就是人民。”她说,“咱们在座的,都是人民。”

朴素的讲解,却让仓库里安静下来。那些握惯了锄头、镰刀的手,此刻笨拙地握着炭笔,在废纸上一笔,一划,描摹着人生的头几个字。

陆怀民在人群中走动,纠正握笔姿势,解答问题。

角落里,几个老农蹲在一起,看着墙上的字,小声嘀咕。

“这‘人’字,写得真周正。”

“唉,我要是当年认得几个字,现在兴许也能当个记分员,不用整天泥里打滚。”

“现在学也不晚嘛,回头让我家小子教我……”

陆怀民听着这些对话,突然有些感动。

……

扫盲班办到第三周,仓库那面土墙,几乎被粉笔字爬满了。

王秀英不得不用湿抹布,小心地将旧字迹擦去,再写上新的。

石灰墙面被反复擦拭,颜色深深浅浅,斑斑驳驳,像一本快要散架的旧书。

但来学习的人却越来越多。

除了最初的班底,又陆陆续续来了十多个妇女——有的是知青家属,有的是村里读过几年小学的姑娘。

甚至还有两个抱着吃奶娃娃的年轻母亲,坐在最后一排,一边轻轻拍哄着怀里的孩子,一边歪着头,努力看清黑板上的字迹。

陆怀民重新规划了仓库。

前两排,是扫盲班的天地,用的是公社早年下发、纸页早已泛黄卷边的《农民识字课本》。

后三排,是“提高班”的领地,桌上摊开的,是陈卫东千方百计弄来的各种复习资料。

每天晚上七点,仓库准时亮灯。

先是扫盲,从“上、中、下、人、口、手”开始,到简单的加减法。

七点半过后,扫盲班下课,想继续学的可以留下,和“提高班”一起听更深的课程。

这天晚上,陆怀民正在讲一道关于斜面摩擦力的物理题,仓库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队长陆广财,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穿中山装的中年人。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笔尖停在纸上,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学你们的,继续,继续。”陆广财摆摆手,走到陆怀民身边,压低声音,道:

“这是公社教育专干,赵主任。听说咱们办了扫盲班,特意来看看。”

赵主任五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仓库。

他走到墙边,看那些粉笔字,又走到桌边,翻了翻摊开的资料。

“这些……都是你们在学?”他拿起一本《代数》下册。

陆怀民点头:“是。有些同志想……多学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