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志撞墙的位置是后脑勺。
正是脑机接口植入的地方。
一下。两下。三下。
撞击的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闷闷地响着,看得林小刀一阵龇牙咧嘴。
后脑的皮肤被撞破,血顺着脖子淌下来,但他没有停。
第四下的时候,他后脑的脑机如同接触不良般闪烁了几下,提供的算力也停止了一瞬间。
就这一瞬间,他整个人忽然抽搐了一下,像断了电的机器,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牢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过了大概几分钟,他始终没有动弹。
林小刀刚想蹲下身看看对方是不是把自己给撞死了——地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晃了晃脑袋,然后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两个意识争夺时的扭曲,而是一种带着警惕的平静。
张承志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然后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血还在流,但他没在意。
伤口边缘的肉芽已经开始蠕动,正在一点一点合拢,将那个脑机嵌得更紧。
“妈的……总算消停了。”他咬着牙,自言自语,“每次都他妈得用这招。”
他站起来,转了个身,目光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看样子,是久违的新“室友”。
身材高大,肩背很宽,站姿笔直。
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站在那里的姿态不像囚犯,倒像这间牢房是他自己走进来的一样。
张承志上下打量了他几秒。
之前他也有过几个室友,但全被死了——有一个是他在和罗伊斯争夺控制权时顺手弄死的,其他的则是他自己清醒时动的手。
他动手的理由也很简单:他想这么干,仅此而已。
不过眼前这个人看上去并不好惹。
虽然没佩戴脑机,但能被送进自己这间久无新人入住的牢房已经说明了一切。
既然实力不好判断那就先不急,摸清楚底细再说。
他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又顿住了,抬起了眼。
牢房头顶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扇狭小的通风窗。
窗栅栏的缝隙之间,一团黑影不紧不慢地挤进来。
又是那只渡鸦。
它落在窗沿上,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林小刀身上。
“哎呀呀,来新人了。”
渡鸦的声音依旧沙哑刺耳,还带着贱兮兮的腔调。
“渡鸦让我给您带个话——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来到渡鸦的游乐园!”
它蹦了两下,翅膀扑扇了两下。
“赛伊德·齐亚腾,零号大坝的老大,阿萨拉新政府督的叛贼,哈夫克的通缉犯,潮汐监狱的新住户!渡鸦说了,你尽管在这儿好好玩,有什么需要就跟他讲,虽然讲了也没用,嘎——嘎——!”
那只渡鸦怪叫了几声,貌似很开心。
牢房里安静了。
林小刀站在原地,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心里点了点头。
不愧是渡鸦养的渡鸦,都挺疯的。
但张承志的反应不一样。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那只渡鸦,又猛地转回来,盯着门口那个人。
赛伊德……齐亚腾?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零号大坝的赛伊德?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恨过很多人。
恨那些把他当实验品的白大褂,恨把他扔进监狱的哈夫克,恨这具身体里那个天天跟他抢控制权的废物罗伊斯。
但他最恨的,是赛伊德。
如果不是赛伊德,他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那个叫赛伊德的人。
而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张承志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的表情迅速扭曲。
“你是赛伊德。”
不是问句。
林小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承志往前迈了一步。
“你他妈……是赛伊德。”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那个名字,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颤抖。
林小刀瞬间感受到了对方那股毫不掩饰的恶意。
就好像被一头野兽盯上了。
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实打实的杀意。
他皱起眉,在脑子里快速翻了一遍记忆。
赛伊德的记忆,自己的记忆。
大坝、溪谷、乌姆河、马尔卡齐耶、阿萨拉各大小城市。
抢过的人、杀过的人、得罪过的人。
那些哈夫克的、尤瑟夫的、旧贵族的、地方豪强的。
可在翻遍所有记忆后,林小刀还真没想起来有哪号人物能和眼前这人能对上。
于是,他很真诚地问了一句:
“额,请问……你谁啊?”
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惑,没有半点挑衅的意思。
但张承志的表情在一瞬间彻底扭曲。
他……不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