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烈士暮年(2 / 3)

神色间多了几分凛冽和阴鸷。

张昊不敢再问,老头不说内情,他只能靠猜,杀去脚盆国是做梦,既然想毕其功于一役,那肯定像永乐扫北、成化犁庭一样。

不知倭寇海盗是否流行五岳会盟的把戏,这才是犁庭捣巢、聚而歼之的最佳时机,明日得问问幺娘,他琢磨了片刻,试探道:

“老师,江浙闽粤沿海岛屿虽然不少,可适合葡夷、倭寇和汉奸合伙经营的贸易点并不多,比如双屿、濠镜澳······”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双屿港兴盛二十多年,后来被卢镗捣毁,至今也有十多年了,那时候、嗯,你多大了?”

“学生年方二九。”

“我十六时候一嘴毛,你十八还光溜溜,虚报年岁虽是常态,你胆子也太大了些,传闻圣上钦定三甲时候,召你······”

说话间,他忽地皱眉不语,辗转轱辘身子说:

“火盆端出去,我身上出汗了。”

张昊把炭盆端去堂屋,沏壶茶端进来,倒了一盅茶水送到老师嘴边。

老唐目光炯炯,毫无倦意,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不把黄世仁放眼里,我原以为你在和他义父黄锦合伙做生意,可我从东乡过来,看到严世蕃的管家奴才也在那边吆三喝四,你引来这么多势力,到底想做甚?可知这么做的下场?”

老师真格是个人精,从俺的年纪,竟能想到这么多,张昊叫屈道:

“老师你太高看我了,他们不是我故意引来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也见到那个阉人有多嚣张,好像我的产业是他的一般。”

老唐颓然无语,这世道,想做事真的太难,此番复出,自己何尝不是被丢上砧板的鱼肉,从此戴上严党的帽子,声名玷污,亲朋远离。

“神京报是你办的吧?上面所载学问繁杂,天文地理,生活日用,无所不有,东乡皂坊靠水力做工的机器极其精妙,都是你的点子?”

“老师谬赞,学生酷爱收集杂书,拾前人牙慧罢了,耗费不少银钱,群策群力才算成功,就像鸳鸯阵,也是集思广益,并非学生之功。”

张昊一副谦谦君子貌。

老唐脸色变得古怪起来,身上的汗水好像越发多了,不过感觉颇为松豁清利。

“倒茶我喝。”

张昊又喂了老师两茶蛊。

“你收集有我的书?”

张昊听到书字就感觉不好了,心惊肉跳,这是要考校学问的节奏呀,夭寿啊。

从前他实不知唐顺之是何方神圣,后来想抱大腿,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老唐二十来岁中会元,按常理,殿试状元没跑,却因不鸟首辅杨一清招揽,与三甲绝缘。

作为曾经的科举明星,如今的宗师大家,文坛士林关于老唐的风言风语不要太多。

据说害得杨一清死不瞑目的大佬张璁,当初也赏识老唐,要培养这个门生大才。

老唐假清高,气得张阁老一脚将其踢回老家,后来多亏朱道长想起老唐,让他复官。

结果没做不久,又触怒朱道长,这回更惨,永不录用,回常州一待就是几十年。

小唐熬成老唐,名气倍增,严嵩软硬兼施,老唐扭捏复出,恰逢北线吃紧,军官紧吃。

蓟镇补兵足食条陈上奏,害惨了王世贞他爹,王大帅下了诏狱,至今还在吃牢饭。

施开秀送有京报,张昊看到一篇八卦,关于严阁老请赴京名士老唐鉴赏图画的趣事。

老唐一眼看出清明上河图是伪作,严阁老一气之下,把百金求购的名画撕球了。

八卦还说,画是严阁老托王世贞他爹王大帅、一千两银子从个没落世家求购的。

逸闻牵涉首辅,却能登报,估计是东楼哥哥授意,广而告之,老唐是严家一走狗也。

话说回来,他真不晓得老唐有啥大作,而今现在眼目下,真真是要了亲命。

口口声声打小就仰慕吾乡大贤荆川先生,结果连人家有啥大作都不知道,肿么办?

张昊勾头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老唐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却透着欢快:

“你的脸皮还是不够厚,为师来时就打算收你为弟子,可我声名狼藉,担心你不愿意。

《武编》是为师早年从各家典籍中采摘,虽然有所阐发,亦有不足。

南巡时候,见戚继光筹练新兵,心思与为师不谋而合,因此让刁金斗他们去教习。

鸳鸯阵能在你手中发扬,为师不胜欣喜,不必做这个样子,你还小嘛。”

张昊嘴张得比瓢大,能塞个西瓜,不是戚英雄创的鸳鸯阵么,咋会变成了唐顺之?

哎呀,老头当初做官,好像就是兵部主事,也许真是他创的,这是李鬼遇李逵啊!

“学生猪油蒙了心,好读书不求甚解,咦、老师你头上好多汗,可有哪里不舒服?”

张昊发现老师额头冒汗,有些惊慌,匆匆去水盆里绞干棉巾,拿来擦拭。

“除了身上粘腻,并无不妥,好像很舒服。”

老唐有些气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