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八年,夏。
苏明远的长子,已经十岁了。
按照这个时代的习俗,该启蒙读书了。
苏明远亲自为儿子选了一位老师,是程颢的学生。
开学那天,他送儿子去学堂。
延之,他叫着儿子的字,读书要用心,不可懈怠。
孩儿知道,爹爹。
但读书,不只是为了科举,苏明远说。
更重要的,是学会做人。
要有仁心,要明事理,要知对错。
这些,比中进士更重要。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儒生,姓张,很有学问。
苏大人,您放心,张老师说。
学生一定尽心教导令郎。
有劳了。
回到家,妻子问:延之还好吗?
很好,很懂事,苏明远说。
就是不知道,他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肯定会成为像相公一样的人,妻子笑道。
有学问,有担当,为国为民。
可别,苏明远摇头。
我这条路,太艰难了。
我不希望他走我的路。
我希望他能过得简单一些,快乐一些。
不用像我这样,整天为国家大事操心。
相公,妻子说。
孩子有孩子的命。
我们能做的,只是教育他,引导他。
至于他选择什么样的路,还是要看他自己。
你说得对,苏明远说。
我不应该用自己的想法,去限制他。
几个月后,张老师来拜访。
苏大人,令郎很聪慧,学习很快。
而且品性纯良,很讨人喜欢。
那就好。
但学生发现一个问题,张老师说。
令郎对经学不太感兴趣,反而对算学、格物很有兴趣。
有一次,他问我,为什么天上的星星会动。
为什么河水会流。
这些问题,学生也答不上来。
苏明远笑了:这有什么不好?
说明他善于思考,喜欢探究。
这是好事。
可是,张老师有些担心。
这样的话,恐怕科举不利。
因为科举考的,是经学,是八股。
不考算学,不考格物。
那就不考,苏明远说。
如果他真的对算学、格物有兴趣,就让他学。
不一定非要走科举这条路。
可是……
张先生,苏明远说。
我知道您的担心。
但我觉得,人生的路,不只有科举一条。
做学问,做技艺,做生意……都可以。
关键是,要做自己喜欢的,擅长的。
这样,才能做出成绩,才能快乐。
如果强迫他学不喜欢的,即使中了进士,也不会快乐。
所以,就让他自由发展吧。
张老师听了,若有所思。
苏大人的见解,真是与众不同。
学生受教了。
送走张老师,苏明远去了儿子的书房。
儿子正在摆弄一个水车模型。
爹爹!看到他,儿子高兴地跑过来。
您看,这是孩儿做的水车!
做得很好,苏明远仔细看了看。
很有创意。
爹爹,儿子问。
为什么水可以推动水车转?
因为水有力量,苏明远说。
当水从高处流向低处,就会产生力量。
这个力量,可以推动水车。
那为什么水会从高处流向低处?
因为……苏明远想了想。
因为天地之间,有一种力量,把所有东西都往下拉。
这种力量,叫做……
他突然停住了。
那个词,是什么来着?
?
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个时代的。
好像是从那个遥远的世界,带来的。
但他已经记不清了。
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
就像雾中的影子,看不真切。
爹爹?儿子疑惑地看着他。
没事,苏明远回过神来。
爹爹是在想,怎么给你解释。
这个问题,很深奥,爹爹也说不太清楚。
等你长大了,自己去探究吧。
儿子点头。
孩儿一定会弄明白的!
看着儿子认真的表情,苏明远心中充满欣慰。
也许,儿子将来,会比他走得更远。
会在他没有到达的地方,继续前进。
这就是代际传承的意义。
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
一代人,比一代人更进步。
这样,社会才能不断发展。
晚上,女儿也来找他。
爹爹,您教我写字好不好?
好啊,你想学什么字?
我想学……学这个字。
为什么想学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