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省委常委会再次召开。

白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沙瑞金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白秘书站在门口，尤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沙书记，李达康书记那边又打电话来了。问常委会什么时候开，说欧阳菁同志的事不能就这么拖着，他的名誉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污蔑着。”

沙瑞金睁开眼睛，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白秘书转身要走，沙瑞金又叫住了他，“李达康那边再打电话来，就说常委会已经在安排了，让他不要再催了。”

白秘书应了一声，轻轻带上了门。沙瑞金一个人又坐了十几分钟，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办公室的号码：“通知办公室，安排常委会。议题就一个，侯亮平的事。”

沙瑞金其实不想这么快就开这个会。

他不想开，但不能不开。

李达康那边催得紧，田国富那边也没有什么好消息。

侯亮平那些证据，田国富让吕梁去查了，简简单单一查，就查出了问题。

那些举报的老板，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李达康安排好的。姓孟的那个，翻供了。姓周的那个更干脆，直接说自己是被侯亮平指使的，至于那些银行流水和消费凭证，更是荒唐，侯亮平调去的那些银行卡，竟然全是京州城市银行的，每一张卡的账户名、开户时间、资金往来，都跟欧阳菁没有任何关系，至于侯亮平之前调去的资料，京州城市银行那边竟然说是员工的个人失误。

吕梁把鉴定报告拿给田国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不是替侯亮平惋惜，他是在心里骂了一句废物。

好歹也是在最高检干过这么多年的人，被人下了这么明显的套都不知道。这样的人，在反贪总局是怎么混到处长的？他把报告放在田国富桌上，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田国富看完报告，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给沙瑞金打了个电话，只说了六个字：“证据全是假的。”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了句“知道了”，挂断了电话。

所以今天的常委会，沙瑞金不想开也得开。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没有了任何转寰的馀地。

会议室里，常委们陆续到齐。

沙瑞金的语气不轻不重：“同志们，今天常委会的主要议题，是讨论侯亮平同志的处理问题。两天前，侯亮平同志在机场拦截了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同志，理由是涉嫌受贿。纪委对这个案子进行了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看了田国富一眼，田国富抬起头，开始汇报。

“经过纪委调查，侯亮平同志提供的所有证据，银行流水、消费凭证、举报人证词、签字笔迹，经核实全部为虚假证据。纪委的调查结论是，欧阳菁同志不存在任何受贿行为，侯亮平同志对欧阳菁同志的指控不成立。建议对侯亮平同志予以相应处理，恢复欧阳菁同志的名誉。”

会议室里嗡嗡了几声，又很快安静了下去。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继续开口了：“纪委的调查结论已经出来了，侯亮平同志的证据是假的，对欧阳菁同志的指控不成立。考虑到侯亮平同志虽然犯了错误，但本意是为了查案，并非出于个人私利，我建议给他一个行政记大过处分，留任公安厅副厅长。”

沙瑞金说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心里清楚，这个处罚轻了。记大过，一年半不能升职，侯亮平刚提了实职副厅没多久，本来也不会这么快升正厅，记大过对他来说跟没有处罚差不多。何况他背后还有钟家，钟家上下活动活动，一年半以后该升还是升。

但没办法，他还是想保侯亮平一把，这个副厅长的位置是他们两家从方青云那里求来的，就这么丢了，太可惜了。

李达康的声音响了起来：“沙书记，我认为这个处罚不合适。侯亮平同志未经请示、未经批准、在没有完整手续的情况下，在机场拦截一位省委常委的家属并带回审查，这本就是严重违规。更何况他用的证据全是假的，经不起任何检验。如果这样的行为只给一个记大过处分，还能继续留在原来的岗位上，那以后是不是所有干部都可以这样干？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随便搞一套假证据，去诬陷任何一个他们看不顺眼的同志？汉东还有没有纪律，还有没有规矩？”

会议室里的嗡嗡声又起来了。几个常委低声交换意见，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材料。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知道这个方案行不通了。于是他改口了，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那就记大过处分，同时调离公安厅，去省气象局任副局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李达康没有马上接话。气象局，好地方，跟政法系统没有任何关系，跟纪委没有任何关系，跟检察院没有任何关系。

侯亮平去了那里，就等于被关了禁闭。虽然还是副厅级，但手里的权力没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侯亮平可以走，可以留，但不能再碰案子，不能再碰纪委的工作，不能再碰政法系统的事。去气象局，他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