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宣布了一声“散会”，合上面前的文档，站起来率先离开了会议室。台下的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这两个小时的会，翻来复去就是那几句车轱辘话，什么有用的都没讲。几个地市的局长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交谈，有人说这个会开得莫明其妙，有人说省厅最近做事神神秘秘的，有人说算了散会就好赶紧回家。

出了会议室，众人从门口的篮子里拿回各自的手机，三三两两地在走廊里站着。有人开机看有没有漏掉的电话，有人翻着手机屏幕回消息，有人聚在一起商量着去哪儿吃点东西，连络连络感情。赵东来自然是众人首要邀请的对象，毕竟他是京州市局的局长，比他们都高一级，手里握着省会城市的实权。

江州市局的局长老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赵局，走，一起吃个饭去，好久没聚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说有一家新开的馆子不错，味道正宗，环境也好。

赵东来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两个未接电话，都是高小琴打来的。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眼皮跳了跳，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冲到了嗓子眼，嘴上挤出一个笑容，对老刘摆了摆手：“不了不了，局里还有点事，下次我请。今天先失陪了。”

老刘看出他神色不对，也没有强留，只是说了一声“那下次一定啊”。

赵东来点了点头，快步往楼下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和其他人慢悠悠的步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出了大楼，夜风吹来，带着几分凉意，他的额头却渗出了一层薄汗。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关了车门，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高小琴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高小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焦急：“赵局，您可算回电话了。”

赵东来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高小琴把侯亮平带队搜查山水庄园的事情说了一遍，从侯亮平带着人闯进来到处翻到处找，到在楼上套间里把陈清泉抓了个现行，那个外国女人也被一起带走了。她说得很详细，赵东来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妈的。”赵东来狠狠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他说了句“我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

侯亮平动手了，陈清泉被抓了。他发动车子驶出了省公安厅大院，朝京州市委的方向疾驰而去。路上的车不多，他开得很快，脑子里翻来复去地想着这件事，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车子驶入京州市委大院，赵东来停好车，又给李达康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李达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疲惫：“东来？怎么了？”

赵东来说：“李书记，我到市委了，您在办公室吗？”

李达康说了一声“在，来办公室吧”。赵东来挂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进大楼。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李达康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赵东来敲了敲门，李达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赵东来推门进去，李达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好几个烟头，屋里弥漫着浓浓的烟味。

李达康沉默了很久，掐灭了手里的烟，声音低沉：“陈清泉知道的多吗？”

赵东来想了想，搜刮着脑中的信息，好半天才说：“他就掺和了大风厂的事，山水集团跟大风厂那块地的官司是他判的。其他的事情……”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山水庄园我很少过去，去了也就是坐坐就走，从来不在那里过夜。”

李达康又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在飞速地盘算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赵东来，缓缓开口：“能给陈清泉递个话吗？”

赵东来尤豫了一下，在心里掂量着这件事的分寸和边界，然后点了点头，语气有些不确定：“可以试试，但不保证能不能成。得看侯亮平那边看守得严不严，也得看陈清泉能不能顶得住。他们是当场抓住的，证据摆在那里，侯亮平手里还有照片，想翻供都不好翻。侯亮平是专门搞反贪出身的，审讯是他的老本行。”

李达康点了点头，语气加重了几分：“让他把嘴闭上，什么都不要说。该认的认，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能说。只要陈清泉不乱说话，就还有回旋的馀地。”

赵东来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等下就去安排。我在省厅有熟人，应该能把话递进去。”他顿了顿，看着李达康，问出了心里最担心的事，“李书记，祁同伟开会拖住我，侯亮平动手，方明远和沙瑞金不会联手了吧？”

李达康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应该不会。这是上次说好的。侯亮平调任之前，沙瑞金背后的李老爷子和钟正国去西山找了方青云书记。后来赵立春也打电话跟方青云书记打听了，方青云书记说得很清楚，方家不会介入。这次让方家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