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又过了几天,这天傍晚时分,京城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橘红。钟正国的住所里,客厅的灯光柔和地亮着。钟正国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对面的侯亮平和钟小艾身上。侯亮平坐得笔直,神色郑重。钟小艾坐在丈夫旁边,神情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亮平,”钟正国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这次你去汉东,职位想必已经知道了吧?”
侯亮平点点头:“知道了,爸。反贪局常务副局长。”
钟正国“恩”了一声,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这个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对你来说,是个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侯亮平坐得更直了一些:“我明白。”
钟正国看着他,目光深邃,象是在审视,又象是在考量。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之前我们考虑的是,你和陈海是同学。到了汉东,可以利用这层关系,充分利用检察院的力量,和纪委的田国富形成配合。”
侯亮平点头。这个计划他们讨论过很多次了。
钟正国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也都知道,这两天汉东那边传出风声,沙瑞金和陈海的父亲陈岩石关系不一般。这么看来,陈海更容易支持你的工作。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侯亮平眼睛微微一亮。他知道陈岩石和沙瑞金的关系意味着什么。如果陈海能完全支持他的工作,他在汉东的处境会好很多。
“到了汉东,”钟正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要多听听田国富的意见。他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经验比你丰富。不要自作主张。”
侯亮平点头:“我会的,爸。”
钟正国顿了顿,又说:“还有一点你要记住,咱们家跟沙瑞金是合作者。你不是完全归属于沙瑞金的派系,这点你要清楚自己的立场。”
侯亮平当然明白。沙瑞金是李家的女婿,钟家和李家是合作关系,不是从属关系。他在汉东,既要配合沙瑞金,也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这个分寸,必须把握好。
“你跟高育良是师生关系,”钟正国继续说,“方明远更是方宁的哥哥,方宁是你和小艾的朋友。必要的时候,可以考虑跟方家合作。”
侯亮平和钟小艾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羡慕。方家在汉东的力量,确实让人羡慕。一个省长,一个常务副省长,一个省委副书记。这三个人加在一起,几乎掌握了汉东的半壁江山。
钟正国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但没有点破,只是说:“方家在汉东的力量不可小觑,或者说,是最大的力量。方明远和楚沐掌握着省政府,高育良不仅掌握着政法系统,还是省委三位书记之一。涉及到方家的事情,要及时跟我汇报。”
侯亮平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爸。”
钟正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行了,回去准备吧。明天就该去汉东赴任了,跟孩子道个别。”
侯亮平和钟小艾站起来,告辞离开。
车子驶出钟家大院,导入京城的车流。侯亮平开着车,钟小艾坐在副驾驶。车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几条街,钟小艾开口了:“到了汉东,做事三思而后行。别再象上次那样莽撞了。”
侯亮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丁义珍的事,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没有让钟小艾看见自己眼中闪过的那一丝不耐烦。
他不想听这些。他知道自己错了,但不想被人一遍遍地提醒。尤其是钟小艾。她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领导。他不需要她来教他怎么做事。
沉默了一会儿,侯亮平转移了话题:“还是方家在汉东的力量大啊。一个省长,一个常务副省长,再加之一个省委副书记。他们要是和赵立春站在一起,沙瑞金也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钟小艾没有马上接话。她望着窗外的街景,象是在想什么心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象是在自言自语:“还是方青云够强啊。给方家攒了足够多的家底。而且方家还有裴家这个姻亲。”
侯亮平没有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
方青云,方明远,方宁,方明轩……这些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方明远是省长,方宁是中纪委的副厅级干部,连方宁那个堂弟方明轩,也提了正处。他侯亮平自认能力不比任何人差,可现在呢?副厅级待遇,还是刚升的。
姻亲。
这个词也在侯亮平脑子里炸开,象一根刺扎进心里。方家的姻亲是裴家,裴一泓是南方省委书记,是局委。而钟家的姻亲是他侯亮平,一个副厅级待遇的处长。他不知道钟小艾说起“姻亲”这个词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知道,钟家那些子弟,那些在背后叫他“钟家赘婿”的人,从来就没有瞧得起过他。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地落车库。侯亮平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动。钟小艾解开安全带,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侯亮平摇摇头:“没什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