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纸门的后面,这一看把我吓了一跳。
——原来这扇门的后面就是宽敞的客殿,里面坐满了身穿礼服的宾客。
只是气氛很肃穆,让我起先忽略了这一大群人的存在。
侍者们井然有序地进出,行动间也悄无声息。
这么大的地方,居然落针可闻。
看样子,是要举办什么仪式吧?
内间里外的侍者们或走动、或待命,而我跪坐着,心里涌起了一种违和感。
一面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一面又觉得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就在这时,他披着黑纹付从廊下进来了,后面跟着两个随侍。
他走过来的一路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此起彼伏地向他行礼。
而他看起来很习惯这种仿佛在拍大河剧的场面,毫不在乎地踏进内间,很自然地张开了双臂。
一名侍者立刻利落地从衣桁上取下黑色羽织,为他穿戴好,另一个侍者帮他打理着雪白的羽织纽。
他打了个哈欠,眉眼间有点厌倦的样子,一边抬起手腕,示意帮他整理袖口。
有个看起来似乎是总管的人,站在廊下恭敬地跟他说着什么,他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向右侧伸出手。
过了好一会儿,我突然发觉屋子里其他人都在看我,这才迟钝地意识到,他在向我伸手。
一个年长女侍跪在我后面,恨铁不成钢似地小声提醒我:
“扇子!”
哦,哦。扇子。
我手里的漆盘上放着一把白扇,我急着站起身——
然后踩到了自己一米多长的袖子。
我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违和感的来源。
一屋子的人们,穿着的是都是庄重素净的色纹付和色无地;
而我居然穿着山吹色的大振袖,衣摆甚至用金银线绣满了牡丹纹。
快摔倒的时候,我苦中作乐地想:
穿得这么铺张,会不会其实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没有摔在地上。
他一手握着手腕把我拎了过去,另一手拿过了扇子。
做这些的时候,他并没在看我,继续跟那个总管说:
“总之今天元服礼办成后,按照事先约定,三月我就准时去高专报到。”
他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放手。我被迫站得离他很近,闻到了他衣服上的熏香。
他的手掌轻松地扣着我的手腕,我有些迷惑地看着。
我的手本来就这么小吗?看样子我应该还在读国中吧……是吗?我是国中生吗?
是应该这样吗?
这时侍者们完成了更衣的工作,悄然退下了。
一身一丝不苟的黑纹付羽织袴,衬得他极其清正俊秀。
他自顾自地在矮桌旁坐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庭院。我有点茫然地站在原地。过了大概五秒,他突然回头,从走进来起第一次正视我:
“你今天怎么呆愣愣的?过来啊。”
我于是别扭地整理好衣摆,在他旁边跪坐下来。
他略微偏了下头,然后突然很亲密地凑过来,附在我耳边说:
“喂,看到禅院直哉了吗?那边角落,在偷看我呢。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吧。”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身后的客殿。
……啊?
说实话,我到现在依然没搞清状况,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什么直哉弯哉,闻所未闻。
而且,他的眼睛未免有些太好了。
隔着一扇门,和那么多客人,我实在很难看清他说的究竟是谁。
我眯着眼睛看了半晌,终于发现是一个头发染成黄色的男孩,有点吊梢眼,在我看过去的时候迅速移开了视线。
……这人耳朵怎么这么红?看到什么了?
就在我努力观察的时候,他在我旁边很笃定地说:
“你今天一直在走神,所以肯定也在偷看我吧?”
……?
虽然他的问题很莫名其妙,但我还是实话实说道:
“我的话,应该会光明正大地看吧。”
“啊——哈哈哈哈!”
他第一次笑了,眼睛亮亮的似乎很开心,然后有点恶劣地说:
“喂,好无聊啊——我们去捉弄偷窥者吧?吓他一跳怎么样?”
我又看了几眼那个狐狸眼的男孩,然后很诚恳地建议:
“还是不了吧。这位……直哉先生看起来是比较执着的类型。感觉如果羞辱了他的话,会被他永远缠着吧。”
他笑得前仰后合,很轻快地说:
“哈,本来也没打算去。如果不是这么无聊,根本不会注意到他这种水平的吧?”
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起来。我踉踉跄跄地拽着衣摆起身,只听他说:
“我怎么忘了呢?要找乐子的话,果然还是应该带你去看看那个东西。”
我被他扯着往回廊上走,立刻听到周围响起了一阵阵低声的劝告:
“仪式快开始了,请您……”
“贵客们都在等着呢……”
“还是请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