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负责人开始尖叫之前,他被丢回了办公椅上,维持着一个非常滑稽的姿势,和我四目相对。
他说:“……刚刚?”
我说:“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
我说:“是。”
此时他的内裤都因为刚才的飞天而漏出来一截。他低头看着那截内裤,表情非常恍惚,最后忍不住说:
“……你真的没有看到,比方说,我的臀部离开了座位,一点点,之类的。”
我目不斜视,假装没有看到在他旁边笑到岔气的猫,说:
“完全没有。您一直端庄威严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就像过去的三百多天里我看到的那样。”
他说:“……那当然了。突然飞到天花板上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罪魁祸首已经笑得开始打嗝了。我说:“您的观点非常有见地。”
最后我十分幸运地得到了半天的休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我听到负责人在打电话询问哪些精神诊所的初诊不需要预约。
嗯,这也没办法啊。毕竟春天是精神病的高发期呢。
*
“毕竟是早春啊!”悟说,“所以自由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必须是去伊豆河津,一边看樱花一边泡汤。听说还有樱花鲷鱼烧呢?”
我说:“猫不是很讨厌水吗?”
“老虎不是很喜欢水吗?”悟驴头不对马嘴地说,“好的!现在来采访一下我身边的这位幸运观众:你获得自由之后必做的事情是什么?”
“我想要正常地上班,不用被猫踩醒,或者分开的时候突然被/干尸关禁闭。”
我顶着黑眼圈说,
“等一下,为什么你的语气如此笃定,好像那个通灵师一定能解开我们之间的联结呢?”
“我是喜欢预设一件事能做成的类型嘛。”
“但是在见到人之前就开香槟,还是有点太早了吧!……延子,这里!”
周六上午,我们和小高田按约定在原宿站附近碰头。十分钟后,我们抵达了那间大名鼎鼎的通灵小店。
晶簇,蜡烛,香氛,药草,玻璃球,刺绣挂毯……
店里堆满了刻板印象中和“魔法”相关的物品。助理微笑着说:“这些都是能量很强的东西,有助于维持灵性的氛围。”
除此之外还有一整面照片墙,都是通灵师和名人顾客的合影。
我们正在辨认人脸的时候,听到一阵水晶帘子碰撞的声音,接着一个空灵的女声传来:
“久等了——”
我们转过身去,见到了传说中的大师本人。她看起来四十上下,打扮得很像居住在森林里的巫女:
“鄙人汐见瑠月,今日有幸为您……啊。”
她突然顿住了,好像看到了什么吸引她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跟着看过去,发现她的视线居然落在我怀里的悟身上。
……她能看见?
这可是我完全没预料到的展开啊。
我抱着悟的胳膊下意识地收紧了。
就在这时,汐见瑠月指向我,用唱歌似的语调说:
“抱歉,但是这一位不能进来。”
……为什么?
是因为她看见了悟吗?
即便如此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店?
所以看到悟的条件是什么?
她和悟也存在那种“联结”吗?
……
我的脑海里一瞬间爆发出无数疑问。
悟悄无声息地从我臂弯里钻出来,跳上我的肩头,蓄势待发地盯着汐见。
而汐见继续用那种超凡脱俗的声音说:
“因为这一位没有预约吧?很抱歉,但是本店恕不接待无预约的客人。”
我:“……?”
悟:“……?”
搞了半天,只是因为这个??
小高田:“哦哦!那个,她是跟我一起的,我预约的是两名。请您再确认一下。”
汐见:“哦,是这样吗?”
助理:“是这样的。您忘记了吧。”
汐见:“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二位请过来这边吧。”
说完她挽着披肩,轻飘飘地走开了,徒留我在原地凌乱地和悟对视。
*
悟对汐见说:“喂喂。你的指甲颜色像菠菜汁一样,品味超差的!”
而汐见毫无反应地把塔罗牌在绒布上铺开,让我们抽牌。
我趁她低着头,疯狂地向小高田使眼色。
——真的靠谱吗?她都看不见悟啊!
小高田挤眉弄眼地使回来。
——见机行事!
我们各自抽了一组牌后,汐见两只手分别拿起我们的牌,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鄙人所用的并非寻常的塔罗之术,是集四柱推命、宿曜占星术、九星气学和旧来的阴阳道之大成——”
或许是她的台词太长了;又或许是她的菠菜色指甲太长了;总之,就在这时,她手里的两组牌滑落在地。
只见这位大师一个敏捷的俯身,猛地钻到桌子下面捡起了牌,然后面不改色地接着说:“——那么接下来就开始解读牌面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