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非分明,有时候正得几乎有些发邪的好。
谁都不会喜欢从云端摔落的滋味。
桑翎也曾惶恐过这个真妹妹回来之后,自己的人生将彻底转变。
可当他发现自己的人生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是桑辞将一切不公默默忍受,不吵不闹,就连看他的眼神,都总是怯生生的,想怨,又不敢怨一般。
桑翎心中充满愧疚,可耻自己占了她的名份,却无法再还给她本该疼爱她的家人。
他没办法去改变别人。
只能在自己的能力内去照拂她,将自己的俸禄加进她的月钱,派出忠心善良的春月,去到她的身边。
春月如实禀报道:“大公子放心,三姑娘一直都挺开心的。只是近两日……眉宇间隐有愁色。”
“谁欺负她了吗?”
春月摇了摇头,低声道:“三姑娘好像有点心悦陆家六公子,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桑翎惊疑不定地睁大双眸,“陆庭鹤?她不是一向躲着他的吗?”
“奴婢也不知晓是怎么回事。”
桑翎神情一僵。
坊间一论起陆家六郎便道他是位翩翩君子,样貌秉性可堪长安世家公子第一。
只有极少数人知晓,陆庭鹤那张温润如玉的皮囊下面,是何等的口蜜腹剑,桀骜不驯。
桑翎作为极少数知情者之一,听闻这样的噩耗,待反应过来,只觉得周身的血气都凉了个彻底。
单凭陆庭鹤那张阴阳怪气的嘴,以及半分都哄不来人的脾性,谁喜欢他,谁就有吃不尽的苦头。
三妹妹怎么偏偏看上这么个人?
难道是见色起意?
桑翎作为大舅哥视角,愁眉苦脸,左思右想,只觉得陆庭鹤也就一张脸还可以。
不过可不可以都已经无所谓,陆家很快,便要上门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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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陆庭鹤将一切收拾妥当,推开院门。
天气一冷,陆老太太的身体每况愈下。陆庭鹤这几日忙着给寿安堂铺厚帘,以避住外边的寒风。
一来二去,前往桑家退婚的时日,又往后延了一些。
陆庭鹤自觉不能再拖下去,清晨伺候祖母喝完药,便拿着庚帖出了门。
邻家的李大娘子素来热心心善,今早去大慈恩寺还愿,还帮忙给老太太烧了两柱香。
回来同陆庭鹤在街角碰上,听闻他要去退婚,忙不迭同他说出“冲喜“的事。
“我今日去信了,菩萨真人说,老太太就是家逢变故,心中郁结,才久病难好。若有喜事冲一冲,驱赶一下家里的霉气,或许就能好上不少。小郎君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这么好的岳家,这么好的婚事,换旁人,打着灯笼也难寻。”
陆庭鹤沉默不语,捏了捏袖中的庚帖,脑海中一时闪过一双澄澈无比的美眸,心头一颤,不知怎么,有一缕迷茫与仓皇在心底流淌而过。
他天生对自己有很强的掌控欲,并不喜欢这种未知脱控的感觉,沉吟良久,坚定地摇了摇头。
还是不要节外生枝,若娶那样一个疯丫头回来,不知是福是祸。
穿过朱雀大街,走了很久的路,陆庭鹤终于抵达桑府。
正逢汝阳王府的马车,一并停在侯府门前。
桑家门童回去通报,再回来,便将他引入了府。
进门后,并没有让他同汝阳王府的客人一起前往前厅,而是将他引向侧厅,像是特意避开他们。
陆庭鹤并不知汝阳王府的人过来,其实是来相看桑宁。
他只以为退婚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好在外人面前提及。
加上他在外一向温谦,不喜大张旗鼓,下人退去之后,他便耐心在偏厅等了片刻。
只是一盏茶还没喝完,貌似在侧厅也多有不便。
家丁怀着歉意,将他引向更为偏僻一些的北厅。
北厅实则是一处院落,平日可供客人歇脚,进门是厅,中间隔一道红木雕的山水屏风,后面直接是卧室与床。
陆庭鹤坐在圆桌前,等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有人记起他一般,门外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陆庭鹤起身迎接,只见一道俏丽的身影迈进门来。
陆庭鹤短促愣了片刻,桑辞微微笑道:“让你失望了?又是我。”
她口中略有戏谑,他的愣怔,让她以为他原想见的是别人。
陆庭鹤并没有这种想法,只觉得她是闺阁女眷,接待外客这样的事,按理应该是她的父母出面,此时骤然见到她,心中有片刻的恍惚一闪而过。
桑辞:“你是来退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