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过?”
“前世的你。”
又来这套?
店小二恰好在这时跑上楼来,递过菜单,桑辞扫了眼,又一次主动让陆庭鹤先选。
陆庭鹤神情恹恹,这一回,连敲她竹杠的心都歇了下来,兴致索然地选了两道最便宜的小菜。
他以为事到如今,她应该已经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做了冤大头。
没曾想桑辞看到他点的菜,悲叹一声,几欲泫然:“你这个年龄,就算没什么胃口,也不该就吃这么点吧?怪不得这么瘦。”
明明是斥责,眼里流露的却是关怀。她这一副怜惜小辈的模样,一时间竟然同他慈祥的祖母真有几分相像。
陆庭鹤一顿,无言以对看她良久,眼睁睁看着她重新划了十六道招牌菜,转头仍给店小二一点碎银子打赏,恳请他快些上菜。
“我三天没吃饭,头发都饿白了,麻烦您让厨房的动作快些。”桑辞看了陆庭鹤一眼,恳切同小二道。
她一个侯门千金,怎么可能三天没吃饭。
三天没吃饭的,明明是他。
陆庭鹤端望着她毫不掩饰的装模做样,心中的怪异感更加浓郁起来。
却不知是不是只有他觉得她演技拙劣,店小二伙同后厨一干人等却都很是同情,不一会儿,十六道菜便齐齐涌了上来。
桑辞又给他的饭碗堆成小山,然后不慌不忙拿起竹箸,细嚼慢咽起来。
京都贵女自小受到家族严格的教养,从小被要求举止娴静,动作轻缓。不论在哪儿吃饭,都得端出一副慢条斯理的作派。
眼前的姑娘做得便十分妥当。而这一点,陆庭鹤上回已有察觉。
他当时甚至有些意外,没想到之前人人笑话的乡下丫头,如今已经很有了世家千金的模样。
然这一回再看,陆庭鹤生出一丝更不一样的感观。
她的一举一动的确优雅,看久了,却莫名给人另一种奇异的感悟——她的优雅不像是特意规训出来的,更像是在时光里沉淀下来的。
那些贵女都是怕磕到碗筷发出声音,她则像是怕磕到自己的牙。
举手投足一派从容的缓慢,连带着四周的时光都跟着慢了下来。
等在这场宁静中回过神,陆庭鹤已经不知不觉跟着她拿起竹箸,吃了大半碗米饭。
少年胃里终于有了暖意,整个人都舒服起来。
饭毕,桑辞还抬起手,唤来小二,要求人家拿来帨巾,漱口的茶水,以及吐水的痰盂。
反复擦拭完双手,桑辞终于察觉到陆庭鹤审视的视线,一本正经教育:“饭后要漱口,不然对牙口不好,也要注意双手干净,不然容易生病。”
活到一百多岁的人,身躯早已腐朽,仅一场小病就能让她卧床在榻,桑辞当然留心。
她并不畏死,却不想被病痛折磨。
陆庭鹤几不可闻地提了提眉梢,也不知有没有把她的教诲听进去。
他只用他那双漆黑如夜的眸眼,不动声色将她扫了一眼,“晚膳已经用过了,三姑娘来此的目的,现在可以说了吗?”
桑辞忍不住放下茶杯,三令五申:“我刚刚已经说过我的目的,我就是来向你证明的。”
“证明什么?”
桑辞诧异道:“证明我同你的关系啊。我知道你在这儿,我知道你作奸犯科的秘密,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们的关系吗?”
陆庭鹤神色几番变幻,双眸闪过一抹戾色,语气温和中透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我不管你是怎么探听到这些的,但我希望三姑娘最好不要说出去一个字,尤其是在我的家人面前,否则,我……”
桑辞见他停顿好半晌,微微一笑,“你什么,难不成你想杀我灭口?”
陆庭鹤眉宇紧蹙,盯着她微勾的唇角,沉吟良久,侧头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那倒不至于。”
不管怎么说,她方才实实在在帮了他。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来接他。
她还给他祖母送了好几筐炭火。
此时此刻的陆庭鹤,虽已内在枯败,却还不是一个嗜血成性的杀神,尚且不会滥杀无辜。
他顶多只会在心中盘算半晌,换过另一种说法来警告她,“三姑娘大可将我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只是在出卖我之前,作为高门千金,你更需要先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桥洞。”
像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在室女,落到这等鱼龙混杂的地方,基本都是有去无回。
即便回去,多半也会被污蔑失了名节。
陆庭鹤提了下唇角,似笑非笑:“如果三姑娘不怕被人指指点点,尽管去说你在桥洞遇到了我。”
桑辞提壶给彼此续杯,看他一眼,“我才不在乎这些。但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的神情甚是风轻云淡,话语也是轻轻柔柔的,羽毛一般抚过人耳,没什么重量,说出来,带着一股子莫名的举重若轻。
仿佛他口中致命的威胁,于她眼中不过一件小事。
只不过背后嚼人舌根会降低她的身份,所以她无意去做。
陆庭鹤望着她眼底流淌着一抹极度富养才能出来的高贵,竟像是货真价实的高贵,不由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