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修)(2 / 2)

嘴角张合,像是在说什么。

我。

赢了——

就在这时,广播最后一次响起,“呜——”的一声,车门匆匆闭合,蒸汽弥漫,火车发动,车窗里的小人逐渐远去。

站台越来越远,那人的身影也早已看不见。

少女脸上鄙夷未消,转身去寻找自己的车厢,仿佛刚刚发生的追逐只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深绿色火车缓缓驶向远方,窗外成片的农田与草木飞速倒退、转瞬即逝,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剥离、断然舍弃,狠狠抛在了身后。

车厢内,有人背着行囊匆匆落座,她目光茫然落在半空中,不知在暗自思忖着什么;数百米外,有人被押送至密闭的小房间,面色铁青,对工作人员要求的身份检查拒不配合;而仅仅在一墙之隔,受伤的男人被人抬上担架,双手死死捂着伤处痛不欲生,眼角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视线再往远些,十几公里外的军用吉普车里,有人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他静静望着前方建筑上头高悬着的国徽,神色沉重肃穆。

无人知晓,他脑子里想的,是迟迟没能完成的任务,还是那封突然被塞进手里的信封?

星火缓缓熄灭,他掐灭烟蒂,推开车门下车,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似是做了决定,没有半点犹豫,要走进眼前的建筑。

车门被他反手一甩。

“砰——”

木制的院门被一脚踹得死死关合,披着黑色雨衣、脚踩橡胶雨靴的男人转过身,一溜烟往屋里钻。

沉甸甸的包裹重重砸在桌上,袋口散开,露出里头各式各样的维修工具,深灰色布袋淋了雨,正往下淌着水,很快将木桌浸湿一大片。

“艹他奶奶的,又死了一个!”

他扯着嗓子朝屋里喊,把身上的雨具全都脱下扔到屋外头。

下这么大雨,哪怕有雨衣挡着,这会浑身也被淋得湿透,男人伸手胡乱抹了几下头发,想将头上的水甩干,结果只是白费功夫。

屋里的妇人听见动静走出来,瞅见他这副落汤鸡的狼狈模样,又急匆匆转了身,从房间里拿来粗布毛巾,催促他赶紧去换身衣服。

老海没拒绝进了房间,再出来时头发还是湿的,只是没再往下滴水,粗布毛巾搭在肩膀上,他懒得去管,一屁股坐到木椅上,就要往衣兜里去掏烟。

划拉——

红光亮起,老海甩了甩胳膊将火柴灭了,淡淡的烟味慢慢在屋里散开。

一旁的妇人瞧他这蔫蔫的样子,心里头堵得慌,伸手搡了他一把,皱着眉开口问他,好好的,什么叫又没了一个?

还不都是这该死的雨,下下下,跟捅破了天似的下个没完!

老海猛吸了一口烟,粗短的手掌用力揉了把脸,这才解释:“是东头的老胡,都准备返航了结果又下雨,浪打过来,他离得近,没站稳,就这么——”

他话说到一半,狠狠吐出一口烟圈,把剩下的都咽回了肚子里,在心里琢磨:

老胡吧,也是从改革之后,他买下渔船起就跟着他捕鱼的老人了。虽然人不咋样,年纪大了点干不了重活,还总是爱偷懒,没事就喜欢到甲板下躲着。

但也不至于——

烟蒂烧到了指尖,他才回过神。

妇人听得身子一僵,手里的针线活“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的:“你说啥?老胡,就是那个前几天才来咱家借了个锄头的老胡?”

老海没吱声,点点头,又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划拉着点上了。

“那,那这咋办啊,造孽啊,这要咋和人家家里交代啊?”妇人急得直搓手,手上的活是彻底做不下去了。

“他没家人,爹妈前几年就在老家就没了,这些年也没娶媳妇。”

说实在的,交代倒是不难交代,赔俩钱,再给人好好办个后事就成。

干他们这行的,哪天不死人?

百八十条船天天在海上漂着,雨一泼,风一吹,随便一个浪打过来,哪能保证不出事呢?

妇人听他这么一说,心才稍稍放下些,没先前那么焦急了。

她还记得前几年男人出海的时候,也意外没了个小伙子,说是收网的时候没注意,自己失手摔下去淹死的。

当时那小伙子家里人闹得才叫凶啊,天天来堵着他们家的门不让出去,害得那段时间里男人连着好几天没能开工。

既然这事好解决,那他这是在愁啥?

“哼!”

一提这茬,老海就一肚子火。

“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在外面乱嚼舌根,硬说是我的船有问题,才接二连三的出事。”

“搞得船上那几个杂工也跟着起哄,说自己惜命,不加钱,就不跟我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