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对方不可能知道真相,但赵宥还是被看得有些心虚。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叶翠兰突然笑出了声,声音丝毫没有收敛,这笑声太突兀,连房间里争吵的声音都被惊住停下。
姜宁汐更是被她妈吓到了,垂下的手忍不住攥紧了衣角,一时看不出她是怎么想的。
如果妈真要让大姐嫁人……不,不行,她得去告诉姐让她快跑。
但好在也是这时,叶翠兰的笑终于停下,她忍不住抹了把眼睛:“没出息,真是太没出息了。”
做惯了农活的手粗糙无比,她边看自己的手边感慨。
“年轻的时候为了孩子不得不嫁人,自己吃了苦就算了还总是让孩子们能忍就忍,我家芷丫头从小是最听话最聪明,也吃了最多的苦,在家要干的活最多,吃的喝的什么好东西也总是让给弟弟妹妹。我对她一点也不好,年轻的时候没能力,老了居然还要靠卖她赚彩礼。”
“赵同志,你说婶子这一辈子是不是特别没用?”
赵宥哑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叶翠兰也没指望他说什么,她站起来,这时候背挺得直直的,也没进房间,就这么背对着朝里面喊:
“周万光,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出了事我不会不管你。你放心,我现在就回去找人凑钱。”
周万光闻言红了眼,被打没哭、被污蔑了也没哭,只听她这一句话就瞬间红了眼,只觉得自己满肚子的委屈。
“但你要知道,孩子们对我比你更重要,我会想办法凑钱,可如果凑不到我绝不可能卖自己的孩子换你。如果凑不齐钱,最坏的打算你还是要坐牢,不过我们不会不管你的。”
“到时候,我和孩子们再等你出来就是了。”
她停顿了一瞬,说出口,紧绷的两肩微微放松了些。
周万光彻底忍不住掉了滴眼泪,怕被人笑话他连忙擦了去,可开口时话里的哽咽却藏不住:
“翠兰,你要信我,这事我是真的没干。”
外头叶翠兰笑了笑:“我知道。”
“你这人吧,虽然懒了点,浑了点,但这档子事上你是真不可能强迫人。”
都说破家值万贯,周万光以前没感觉,这会才算是体会到了,可现在却来不及了,家里有多少存款他还不清楚吗,一想到自己马上要进局子他更想哭了。
悔啊,他这下是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偷懒装什么病啊,要是好好跟翠兰下地干活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翠兰啊,你和孩子们以后要好好的,别管我了,钱都自己留着吧你们也不容易。”
“乱说什么胡话!”叶翠兰这回没应他了,拉着姜宁汐走出派出所,看也不看赵宥就要回村里借钱。
赵宥有心想拦,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一个外人还能做什么。
不是说姜芷父母根本没感情?
怎么又一次,又一次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明明上辈子的叶翠兰根本没管这事才逼得姜芷逃跑——
赵宥双眼猩红,只觉得不甘。
只剩不到两天时间,他特意花钱让李健买通这两人才不是为了看她们演什么一家人的戏码!
慢了一步赶来的李健看到他这副模样,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跑。
“跑什么。”
阴冷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李健战战兢兢想求饶,但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哪了,明明他都按照他说的去做了,出了问题也不能怪他啊……
赵宥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亏他上辈子把他当作亲兄弟处处提点,这辈子没他帮忙简直就是滩烂泥,上不得台面。
偏偏他的宏图大业还没开始,手边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只能将就将就。
“你去找几个好手,让他们这两天都守在镇上汽车站外面,一旦看见姜芷出现立马给我抓回来,绝不能让她跑了。”
这,这……这是违法的吧?
李健瑟缩,况且不说别的,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不是老家徽省,能找到丁三夫妇都是走了狗屎运,他上哪给他找人啊?
赵宥可不管那么多,他只看结果。从中山装内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大拇指轻轻摸了摸上头的小人才依依不舍交给对方。
这还是他费了好几天功夫,趁周万光给他看相册时偷出来的。
要不是现在派上用场,他也不可能拿出来。赵宥不忘叮嘱:
“事成之后必须把东西原样还给我,要是让我发现有一点损坏……”
他话没说尽,但眼神里的狠厉让李健冷不丁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