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天穹,漆黑的泥土稀稀拉拉落下,洒在发灰的脸庞上,像是为母亲下葬的那一天,同样的黑土洒在棺木上。
远天边隐隐有雷鸣,黑云彤彤,酝酿着秋夜雷雨,几只灰燕在低压的空气中盘飞,捕食疏忽大意的蚊虫。
母亲说的不对,权珩用脚踢下最后一块土,一边心想,日子一点都没有好起来。
否则,父亲不会惨死在浮罗关,母亲也不会在父亲死后,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否则,这么多年,在他害死母亲之后,他又怎么会始终一个人活在地狱呢?
老天爷明明也没有给过他什么好事,明明也没有留给他可以回去的地方,根本没有资格强求他辛苦地苟活。
权珩挂好腰间长剑,往医馆外走。
风雨欲来,街上空无一人。
路边灯笼被吹得摇摇摆摆,渺小的火光如惨白鬼火摇曳,随手被人丢弃的白纸也被吹起,在空中打着旋飞舞。
未干的鲜血沿着他的袍角淅淅沥沥淌下,沿路留下一条蜿蜒红痕,宛如红梅绽放。
忽然脸上一湿,权珩伸手摸了摸,抬眸看天,很快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他出门得匆忙,没有带伞,不过也没什么所谓。
正这么想着,身后传来一连串细碎焦急的脚步声。
权珩微微一怔,转过身。
轰隆——
闷雷炸响,明亮的闪电照亮天地。
滂沱雨幕中,少女撑着一柄纸伞,胳膊底下还夹着另一柄,石榴色的裙角已经濡湿,同样湿润的青丝被寒风吹乱。
她似乎隐约瞧见面前有人,但是雨太大冲掉了所有声音和气味,她没有认出权珩,只以为是赶雨的路人,于是提高了声音,冲他喊:
“请问,你看见我夫君了吗?”她一只手比划,“我夫君大概这么高,很瘦,我邻居说看见他往镇上来了。”
权珩花了好一会,才弄懂她话中的含义。
可是,他明明记得,他们还在因为自己不能圆房的事情在吵架。
……即使这样,她还是冒着风雨来接他了吗?
权珩分辨不出自己的情绪是不是高兴。他只是垂眸,看见宋苡安裙下露出的鞋尖,绣花的绸面已经被泥水污染,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记得,自己的妻子最讨厌鞋子沾到水,连过一条浅浅的小河,都要他背。
可是她的鞋今晚弄得好脏。
为了来接他回家。
她来接他,就意味着他还有地方可以回去,他不是无家可归的弃犬。
权珩的目光再次上移,落在她胳膊下那多出来的一柄伞,她连握着伞的指节都在往下淌水,可是那柄留给他的油纸伞却被保护得很好,伞面干燥如新。
他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宋苡安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我要叫了!你放开你——”
话突然拐了个弯。
她眨巴了下眼睛,试探性开口:“……夫君?是你吗?”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每一次都能认出他的?权珩很想问,却只是道:“嗯,是我。”
宋苡安长长吐出一口气,摸索他的手臂:“天啊你身上全都湿透了!”
污血混合着雨水,从权珩的眼睫垂落,竖瞳一眨不眨,沉默着,伸手去摸她脸颊上的水珠。
他的指间本就带血,这一抹更是把少女半张脸染污,娇嫩的春花沾了不详的猩红,半瞎了眼的人却一无所知,小兽似的娇憨皱眉:“你的手好冰啊,夫君你冷不冷?”
权珩望了她半晌,忽然低低笑起来。
“好、好啊。”他开口时有点结巴。
“什么?”宋苡安问,无神的双眸因为困惑而显得毛茸茸的。
苦恨。隐秘的贪婪。性//欲。眼角的血雨。罪人自伤自怜。经年生锈的情感又逢秋夜雷雨。
权珩听见自己沉寂已久的心脏,藏在轰隆的水声里,偷偷地砰响。
“我、我说,好啊。”他缓缓道,“我们……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