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走近,便只伸长脖子略微瞅了瞅,模糊视线中一团红彤彤的,看起来得有百来斤。
权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上被月光映成漆黑的血,默了片刻,才道:“杀猪。”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猪肉宋苡安就来气:“我不是都说了我不吃肉,你怎么还买猪呀!乱花钱。”
权珩面不改色:“野猪,自己撞到家里墙壁,已经死了的。”
宋苡安诧异道:“还有这种好事?”
守株待兔这种寓言里的故事居然真的发生在她身上?还是说红叶村民风淳朴,连天生地养的野猪也格外单纯。
她想了想,道:“这猪这么肥,我们两个人肯定是吃不完,家里没有冰库也放不久,你把肉处理完,明早送一些给街坊邻居吧。”她还记得王婶好心送来的一筐大白菜呢。
听见权珩应声之后,她又提醒了一句让他早点睡,就回房了。
……
兴许是晚餐时生了一场闷气,今夜宋苡安睡得并不安稳。
迷迷糊糊中,身边的被衾被掀开,宋苡安睁开眼睛,嘟囔着问了一句:“夫君?”
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嗯。”
宋苡安安心地重新躺了回去:“你还没睡啊。”
夫君的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冰得宋苡安一激灵:“哪来的水?”
“刚刚沐浴。”
宋苡安爬起来,握住他的手臂摸索几下,果然对方单衣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她有些不满:“虽然天气还暖和,可毕竟已经初秋了,你以后不要用冷水沐浴好不好,会着凉的。”
一边说,一边握住他的手掌替他捂暖。
她得两手合起来才能勉强握住他一只手。
“好。”夫君道,“我有东西给你。”
宋苡安一怔:“什么?”
手被轻轻掰开,接着掌心里放下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宋苡安用手指摸了摸,讶然道:“花?”
权珩:“嗯,是花。”
宋苡安双手捧起那朵小花,凑近鼻尖闻了闻,嗅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在哪里找到的?”她高兴起来,“我记得我们家院子里没有种桂树啊。”
“风吹来,掉在爬山虎叶子里。”权珩解释道。
他把陈武的尸块埋在爬山虎墙下时,意外发现的。
宋苡安心中欢喜,只是嘴上揶揄:“夫君半夜不睡觉,就为了去看爬山虎?”
权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垂眸看着她。
宋苡安把玩着那朵小小的桂花,等了一会也没等到下文,于是困惑地抬头:“夫君?”
“嗯。”
宋苡安更困惑了:“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权珩默了下,戳了戳她掌心的花瓣,重复道:“我来给你送花。”
宋苡安:“……你大半夜把我叫起来,该不会就只是为了叫我看这个吧?”
亏她还有一瞬间误会对方是为了晚餐时闹的不愉快,变着法来向她赔罪了!
真是不应该对他抱有任何期待!
“看到花,想到你,所以想把花送给你。”权珩如实道。
宋苡安捏着桂花瓣的手指一顿。
乡村安谧的秋夜里,只有秋蝉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屋子里一时无人开口。
半晌,宋苡安轻轻吸了一口气:“夫君……”
她又用那种黏糊糊像糖浆一样的口吻说话了,权珩心想,同时伸手接住了往他肩膀上靠的小妻子。
他有点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花海深处,被芬芳花蜜诱惑,不知不觉间鳞片已经被黏住、动弹不得的小蛇。
宋苡安还在往他身上蹭,一边嘟囔:“要不是知道你们苍岚仙宫门规清正,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从前有很多相好的女修了,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权珩用手指点在她肩膀上,将人轻轻推开:“我没有相好的女修。”
“是是,我知道。”宋苡安不以为意,反而捏了捏他的胳膊,“不然晚餐的时候你也不至于一句好话也说不出,白白惹我生气。”
“你那时候生气了?”权珩迟疑道,“为何?”
宋苡安:“……”
算了算了,自己挑的夫君,再傻也得宠着。
宋苡安放弃和这钢铁直男掰扯,反正现在她已经不恼了。
投桃报李,她重新摸索握住他的手掌,搓了搓,又放在嘴前呵气:“夫君的手总是好冰。”
权珩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双手上。
妻子的手和他完全不同,是和她这个人一样,温暖而柔软。
而他自己那双方才杀人埋尸的手掌,此刻正被这双小小的手包裹。
无论多么冰冷多么僵硬多么肮脏,始终被牢牢紧握。
权珩冷冷看了片刻,重新收回视线,偏头看向窗外。
床底无人可见的黑暗里,一小截蛇尾从黑袍底下无声滑出。
然后,轻轻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