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苡安呆了一瞬,火速后退。
关门、锁闩,一气呵成。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百分之百确定,方才那剑客肯定看见她的脸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不知道对方和公良家有什么深仇大恨,可她如今要嫁给公良玉——虽然她和便宜未婚夫甚至还没来得及拜堂——但是四舍五入也能被当成公良家的人,那杀手若要灭门,她的小命也不保了!
她还有点力气,冲到窗边,想要跳窗逃跑,没想到外面有人抢先一步,翻窗跳进,是个陌生的公良家下人,一看见她,二话不说就来抢她头上的凤冠。
电光火石之间,宋苡安明白过来:这人是来趁火打劫的!
也怪公良玉,他对这门亲事十分看重,给的彩礼足足十八大箱,更别提她现下这身镶嵌夜明珠的凤冠霞帔。
“别扯我头发啊!我给你就是了——哎哟!”
宋苡安还想舍财保命,没想到对方做贼心虚,根本不听她说话,抢了凤冠还不算,甚至将她猛猛一推,宋苡安身不由己往后一倒,后脑勺一痛,紧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
一片寂静。
宋苡安睁开眼时,以为屋子里没有点灯。
撞到床沿的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她摸黑站起来,按照记忆中烛台的方位,想去点灯,然而手才碰到烛台,就被烫了一下。
烛火是点亮的。
她呆了一刻,揉了揉眼睛,眼前还是漆黑一片。
宋苡安:……
她不信邪地又用力眨眼,这回好一点,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团跳跃的火光。
不过也不是那么好,她现在确认了,她不知道伤到哪里,眼睛看不清楚了。
虽然没有全瞎,但是视野里全都成了模糊不清,仿佛隔了一层大雾。
坏消息:她成了个半瞎子。
好消息:至少她还活着。
宋苡安抚摸自己的胸口,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好歹她没有和先前那个倒霉修士一样被一剑结果了。眼睛还能再治,小命没了就是真没了。
通过比惨汲取了些许能量,宋苡安重新打起精神,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悄然无声,不知道是复仇的人已经被抓起来了还是人都跑光,大概已经安全了。
也不知道她晕了多久,这期间有没有人来找过她,至少现下再待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出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人求救。
宋苡安深呼吸几口气,捏紧拳头给自己鼓劲,扶着墙壁往外走,脸上忽然一凉,原来外面在下雨。
雨水中传来草木泥土的清新气味,一时间天地之间只剩下沙沙雨声,夹杂着她的心跳。
庭院中湿滑泥泞,她又看不清路,而且没走几步,大红嫁衣就开始偷偷喝水,变得又沉又重。
果不其然,还没等她把裙子拎起来,脚下就踩中裙摆,整个人倒栽葱似的摔倒在地。
幸好泥土湿润,倒也不疼,就是脸上又是雨水又是泥泞的,她感觉到自己细心涂抹的胭脂全花了,肯定非常狼狈。
在哪里跌倒干脆就在哪里坐下,宋苡安东张西望,忽然瞥见不远处花廊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估计是某个幸存的下人。
对方率先注意到了她,似乎被她脸上花掉的妆容吓了一跳,怀里骨碌碌滚下一个金瓶,转身逃之夭夭。
该不会是偷东西的贼吧?宋苡安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看来是没有人来帮她了,宋苡安嘟起嘴,尝试着从累赘的裙摆中起身。
忽然脚边的水洼被踩破,一双紧窄的黑色皮靴停在她面前。
察觉到有人,宋苡安抬起脑袋,模糊视线中,一道赤色的人影立在她面前。
雨声沙沙。
心跳砰砰。
来人暗影笼罩了她的全身。
灵犀一现,宋苡安迟疑开口:“夫君?”
在她看不见的背影处,沾满血腥碎肉的蛇尾一闪而过。
来人默了默,才道:“你认得我?”
声音寂寂,听起来百无聊赖。
其实很好听,还有股说不出的耳熟,但宋苡安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只能归结于自己听过的外男声音不多,自己记串了。
见他没否认是自己的夫君,宋苡安重重松了口气。
她解释:“其实我刚才撞到脑袋,眼睛看不清楚了。”
对方“嗯”了一声,依旧是那种没精打采的调调。
宋苡安:……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这人死气沉沉。
不过她和便宜夫君也算盲婚哑嫁,本就不知晓对方性情。虽然当初来提亲的媒人将男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但是媒人的嘴,骗人的鬼。
媒人倒是说过,公良玉为人“温和有礼”,现在想想,可能所谓“温和有礼”,其实是这副死气沉沉模样的修饰词吧!
惨案发生时她已经昏过去了,醒来时眼睛又看不见,倒是恰好避开了最血腥残忍的场景,虽然方才孤身一人有些慌乱,但现在找到了主心骨,心弦渐渐松懈下来。
虽然对面的男人没有多余解释,但她猜想,夫君应当已经把那白衣杀手赶跑了,否则也不会有闲暇同她说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