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母父不要他,他也不要他的母父。
他的青梅未婚妻说要同他退婚,那便退婚,总归这桩婚事本就是强求来得。
日后,他们就桥归桥,路归路。
“早知当日我就亲手溺了那孽障去,也免得他千方百计来刮我的心!”
江疏离看了眼嬷嬷们整理出来的碎瓷器账单后,气得浑身发抖的拍了拍桌子,不顾场合的怒吼道。
却不想,这诛心之言一出,满堂皆惊。
在孝比天大的昭月国,这样的话露出去一星半点足以逼死大郎君。
但亲父子哪里有隔夜仇,恐怕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在屋里伺候倒霉听到这句话的人。
他们一个两个都瑟瑟发抖的垂下头来,手脚发软。
周嬷嬷见状,刚想上前一步帮江疏离把话圆回来,就听见下人禀报,女君来了。
门外,一位容貌长得极为清秀的少女,正面无异色的踏入还未收拾妥当的屋内。
她对着堂中上座的江疏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儿听闻,今日兄长又闹了母父一场,也不知母父现在可好?
有没有按时用膳?
若是还未曾,儿就亲自来陪母父用膳如何?”
“好好好!”
江疏离连声应了三声好,他起身亲手扶起陈云,一脸慈爱的拉着她的手一同落坐。
“果然还是我的云儿最为贴心,一点都不像你兄长,他就是个天生的讨债鬼……”
不管江疏离说什么,陈云都笑吟吟的听着,还时不时的应和。
不过多是应答一些关于自己还有亲弟弟的事,至于对于陈满又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一事的看法,她表现得格外的滴水不漏,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来。
还装模作样的替陈满求了情,当然这其中有多少推波助澜,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而等她做小儿姿态陪着江疏离用过一顿晚膳后,对把她送到门口的朱嬷嬷,浅笑道:“天干物燥,也不知兄长那如何了,可备好了衣物、吃食?”
朱嬷嬷脸色微变了一下,低下头福身应道:“女君放心,大郎君那自不会亏待了去。”
陈云眉眼含笑的盯着朱嬷嬷,直把人盯出冷汗来了才罢休,“想来,嬷嬷不会让我失望才是。”
她轻声说完,便转身带着她的人踏出了秋水院。
而廊下伺候还不知其中利害关系的几个小侍,还在那里满怀少男心的憧憬着。
“女君脾气和气度可真好,连大郎君也愿意照应,也不知咱们花些银两去她身边伺候可行不可行?”
“这倒是一个好法子,不过在女君身边伺候的那几个,长相都很是不俗,咱们去了恐怕还是当小侍的命。”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试上一试,你们认命我可不会认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朱嬷嬷脚步一顿,突然大声呵斥了一句,“你们当值就好好当值,谁再多嘴一句就扣所有人的俸禄!”
“是,嬷嬷,我们再也不敢了!”,那几个小侍连忙求饶道。
朱嬷嬷没再理会这些脑壳仁就只有这么大点的小侍,她面沉似水的回到自己居住的耳房。
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两句话,“天干物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哈哈哈,甚好甚好。”
想到自己家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一位小侄是女君的房中人,朱嬷嬷不再犹豫。
她合身躺在床上,闭目等待一个好时机。
夜色笼罩下,位于府中最后方位置的祠堂,莫名阴森得可怕。
连陈满这个常客都突然心生不安,唰的一下睁开眼,警惕的看向四周。
可除了被风吹晃的烛火,什么声音都没有。
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就好像这偌大的祠堂,只有陈满一个人在。
平日里当值的人都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满不信鬼神之道,只信事在人为。
他微微发颤的手缓缓撑在地上,咬着牙拔起跪到发麻、僵硬的双腿,踉跄着几步站起身来,轻轻的揉了揉。
倒不是陈满虔诚悔恨之心有多重,而是这会专门有人看的。
若是故意偷奸耍滑,便会加罚。
这不为人道也的苦吃多,陈满自然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到这,意识到事当真有不对的陈满,立马上前把所有的蜡烛都给吹灭。
随后抄起一块儿趁手的牌位握在手里,静静的躲藏起来,隐藏在暗中。
那呼吸声浅浅的,似乎只有一道又似乎是有两道。
忽地,黑暗中有人轻笑了一声。
陈满呼吸一窒,冷汗瞬间浸湿后背,脸色惨白如纸。
他再能逞能,也不过是力有不逮的男子尔。
但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他狠狠把手攥在手心里,眼睛里除了本能的怕还有无畏死亡的冷静。
“小美人,有人花了银子来找我送你上路。
你看你是乖乖的就范呢?还是用你那身段伺候我一场,求个生路!”
说着,黑衣人便朝着陈满的方位疾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