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寒舟这人倒有意思。
一个人把整个光阳市地下世界搅得天翻地复。
被三方联手追杀,跑了一整夜,反手杀了方励六个人,还把尸体摆成了示威的样子。
这么多年来头一份。
老烟把烟头摁进搪瓷缸里,重新点了一根。
他开始琢磨这场混乱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一个情报贩子。
手里力量很小,不可能象大势力那样满省搜捕。
他什么都没有。
但他也有三大势力没有的东西。
二十年攒下来的情报网。散货渠道的消息源。
跟沉寒舟打过交道的交情。
老烟的手指在柜台上敲得更慢了。
万一沉寒舟需要情报呢?他被追杀了四天四夜,手里肯定缺信息。
五岳会的部署、熊北会社的动向、赤棘的监控盲区,这些都是情报贩子能提供的。
万一沉寒舟需要原料渠道呢?他手里那批药剂没做完,需要特定原料。
大宗渠道他碰不到,正规律师供应商他不敢碰,但散货渠道老烟认识至少五个能私下出货的供货商。
万一哪个掮客先摸到线索想转卖呢?八千万摆在面前,总有人能挖出东西来。
挖出来的人不会直接找三大势力,他会找中间人,会在加密频道里找信得过的掮客当中介。
老烟越想越觉得这场混战里有他能插手的位置。
只是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位置在哪。
不知道沉寒舟会先联系谁,不知道哪条线索会最先浮出水面,不知道八千万最后落进谁的口袋。
老烟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准备工作做足。
他从柜台下摸出手枪,弹匣卸下来检查一遍,压满子弹,重新上膛。
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修理铺里格外清淅。
他把枪放在右手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又从抽屉里拿出备用手机,充电口插上,屏幕调到与其他势力外围连络点的快捷键拨号界面,一按就能通。
最后一件事,他把加密频道的新消息提示音开到最大。
从现在起,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做完这些,老烟往椅背上一靠,心里定了三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场混战里咬下一块肉,但他知道一件事——谁先准备好,谁就能抢在别人前面。
八千万悬着,机会只留给手快的人。
老烟把枪放在手边,备用手机屏幕亮着,加密频道的新消息提示音隔一会儿响一声。
闲着也是闲着,他的脑子里开始过这几年跟沉寒舟打过的交道。
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别人值八千万,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偏偏是沉寒舟。
三年前,老烟在私人频道接到一条私信。
署名沉寒舟,要一份能绕开五岳会盘查的物流路线图。
老烟当时没听过这人,按规矩报了价。
对方没还嘴,当场付清,转帐记录干干净净。
老烟心里想,这人要么是傻,要么是真不缺钱。
后来发现是后者——沉寒舟在五岳会做违禁药剂合成,出手利落,从不拖欠。
之后陆陆续续合作过五六次,全是违禁药剂原料的渠道情报。
沉寒舟下单从来不罗嗦。要什么、要多少、什么时候要,三句话说清楚。
付钱利落,情报拿到手就用,用完了就当没这回事,绝不会在出事之后把情报源供出来。
老烟最满意的就是这点。
在地下世界卖情报,最怕的不是主顾不付钱,是主顾出事之后把情报源咬出来。
他这二十年见过太多人因为扛不住酷刑把上线全供了,最后一串人全完蛋。
沉寒舟不会。这人懂规矩,嘴比老烟还严。
老烟心里清楚,地下世界这种人少。
三年碰不到一个,碰上一个就是捡到宝了。
有一次老烟故意把报价抬高了一截。
那次沉寒舟要一批管制溶剂的供应商名单,老烟报了个比平时贵三成的价。
心里想的是试试这人好不好拿捏,要是好拿捏,以后就能长期当个优质主顾,慢慢宰。
沉寒舟回了条消息,就五个字:“下次报实价。”
语气不算生气也不算客气,然后照付。
老烟看完消息就在心里想明白了——这人看穿了他耍的把戏,不跟他计较,只在乎事情能不能办成。
多付的钱就当是买他一个教训。
从那次起老烟就在心里给沉寒舟贴了个标签:能成大事。
交易次数多了,两人之间生出一种表面上的熟络。
有一次沉寒舟深夜下单,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老烟正好在加班整理一批物流情报,随口在对话框里问了一句:“你们五岳会不睡觉的?”
沉寒舟回了一句:“你不也没睡。”
就这种程度的交情。
算不得朋友,但比纯粹的主顾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