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寒舟把称好的原料倒入反应瓶,磁力搅拌器的转子开始旋转。
溶液由无色转为淡黄,乙酸乙酯的气味从瓶口渗出。
他推了推金属框眼镜,神色平静之下隐藏着一丝狰狞。
他盯着比色皿里的溶液,颜色从淡黄转为琥珀色,和师姐实验记录里描述的终点颜色完全一致。
他测了一遍纯度,数值停在百分之九十八点七,比五岳会实验室里那批还高两个点。
他把比色皿放回桌面,对着数据板笑了一下。
笑完立刻收敛表情,把合成数据加密打包,存进 u 盘。
沉寒舟在五岳会待了六年,太清楚这种地下组织的行事方式。
从进五岳会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给自己留后路。
他暗中与两个组织保持着联系——北方最大的地下生物医药势力熊北会社,以及烈阳省本地的“赤棘”。
熊北会社的势力范围主要盘踞在北方三省,专攻违禁药物和生物制品的走私交易。
五岳会势力遍布全球,但单论北方三省的地下网络,熊北会社压他们一头。
赤棘则是烈阳省本土的灰色组织,成员不多,但扎根当地二十多年,在物流和证件伪造两条在线关系极深。
赤棘的创始人当年被五岳会吞了地盘,内核骨干全死在天台,剩下的残部转入地下,一直伺机报复。
沉寒舟在五岳会内部做违禁药剂合成时,曾通过中间人牵线,帮赤棘处理过一批被当局查封的管制原料。
那次合作之后,赤棘欠了他一份人情。
沉寒舟在白石镇落脚的第二天,就用秘密联系了赤棘在光阳市的连络点。
赤棘派来两个人接应他——两个认识了三年的人,周庭和王兆平。
周庭负责假证件,王兆平管物流线,当年那批管制原料就是从王兆平的物流线绕过五岳会盘查运出去的。
两人见到他时没多说话,周庭扔给他一包压缩饼干和一把车钥匙。
沉寒舟通过赤棘的渠道,与熊北会社搭上了线。
熊北会社对他手上的药剂配方极感兴趣——五岳会秘密研发了一年多的东西,抢先仿制出来,不仅能得利,还能掐住五岳会的脖子。
沉寒舟的条件是:他提供完集成成路线和工艺参数,熊北会社提供原料和成品庇护所,赤棘负责运输和掩护。
三方约定三天后在白石镇以北二十公里的废弃水泥厂完成交接。
沉寒舟留了一份备份,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他不相信任何人,但他知道自己值多少钱。
只要药剂配方还锁在他脑子里,熊北和赤棘就不会让他死。
沉寒舟把手伸进口袋,摸到周庭给的那包压缩饼干,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咀嚼声在地窖里很清淅,他嚼到第三口时停住了。
屋外太安静了。
白石镇的傍晚不该这么安静。
镇口杂货铺的霓虹招牌会嗡嗡响,隔壁院子的狗会在六点左右叫食,远处省道上偶尔有运沙车碾过减速带。
现在狗不叫了,霓虹招牌的电流声也没了,连风掠过屋顶铁皮的声音都停了。
整片街区像被闷在一个倒扣的玻璃罐子里。
沉寒舟把饼干放到桌边,右手摸到实验台上的试剂瓶,缓缓拧开瓶盖。
他蹲下来,把瓶口贴在门缝边缘,向外倾斜。
乙酸乙酯顺着水泥地面往外渗,刺激性气味在门外扩散。
门外立刻传来一声压低的咳嗽。
原来是有人已经摸到了门外,正贴着门板听里面的动静,被突然涌出的气味呛了一口。
沉寒舟立刻转身冲向地窖最里面的逃生信道——排污管改造的窄口,只能容一个人爬行。
他把 u 盘含进嘴里压在舌下,双手抓住渠道内壁的锈蚀把手往里钻。
身后破门器撞击门板,第一下就把门框震裂。
第二下直接把铁门从合页上撕下来。
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密集脚步声填满整个地窖。
沉寒舟拼命往前爬,手掌被管壁上的铁锈划破,血滴在排污管底部的污水里。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间平房的地址是熊北会社通过赤棘转给他的。
熊北会社说白石镇“绝对安全”。
可追击我的人都已经在门口了,他们提前知道他在哪。
知道这个地址的只有三方——熊北会社、赤棘、还有他自己。
他不由得开始怀疑周庭和王兆平。
沉寒舟从鸡舍后面钻出来时,身后平房里响起密集的枪声,是处决式射击。
他趴在鸡舍的烂木板后面大口喘气,嘴里还含着 u 盘。
在这危急的时刻,师姐的脸突然闯进他的脑海。
师姐出事前一周,沉雁回在实验室里调剂时忽然说了一句:“寒舟,你说我俩年纪都不小了,要不凑合在一起搭伙过日子算了。”
她说这话时正在往烧杯里加缓冲液,语气很随意,象在开玩笑。
沉寒舟当时正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