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丝丝的笨拙。
这是他刻意练习后才会有的表现。
刚做完手术的前两天,他的手指不听指挥,连回消息都做不到,更不用说握球拍了。
那时,他明明想要握拳,指尖却纹丝不动,这感觉比输了比赛更让人发慌——输是可以赢回来的,但动不了就是动不了。
好在这一周的复健没有白费。
握力器的弹力带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发软,弹力带也从浅色换到了深色。虽然他还没办法握住球拍,但拿起一本书、拆开一份礼物,已经没有问题了。
既然决定要回到球场上去,那就算再累,也必须一步一步走回去。
他把这些念头压回心底,修长的手指稳稳拆开了礼盒上浅蓝色的蝴蝶结,声音里带着温和的好奇,像是抛出了一个随便聊聊的话题:“去神社做什么?”
其实是明知故问。
作为“同担”,幸村早就收到了她每天发来的的消息,自然也知道她的动向。
但幸村莫名其妙地想听她亲口说出来,或许是想要逗逗她吧。
毕竟幸村认为,四野松雪为喜欢的人祈福也就罢了,竟然还能大声喊出来,还是太过坦荡了。
他想试试看松雪是不是真的这么坦荡。
松雪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没有一丝躲闪,是干净而清澈的瞳色。
“当然是给你的病祈福。”
“我每天都会去哦。”
她说得毫不犹豫,像是在陈述一个最平常不过的事实。
仿佛她从神奈川跑到东京上课,还每天专程绕路去神社参拜,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需要多想,不值得犹豫。
“我希望幸村同学能够早点康复,拿起球拍。”
她的声音落在病房里,外面走廊上有人推着护理车经过,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很快又远去了。
幸村拆开了最后一层包装纸。
浅蓝色的沙漏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玻璃表面光滑微凉,细沙从上半层细孔中漏下,聚成一道细细的线,在下半层的薄顶上拢起一座小小的沙丘。阳光穿透沙漏,在他手心的皮肤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他又问起其他的问题:“沙漏?唔,意思是……?”
“是时间的寓意啦。”
松雪的语气微不可察地轻快起来,但一样也被幸村捕捉到了。
“意味着,时间充足,一切都还来得及。”
空气安静了一瞬。
幸村微微抬头。
“一切都来得及吗?”他听见自己这样问了出来,声音比想象中更轻。
松雪眨了眨眼:“当然来得及。我还会继续为你祈福的,一直到你回到球场那天。”
幸村没有立刻接话。
午后的阳光把病房里的一切都照得毛茸茸的。
握力器安静地待在椅子上,弹力带搭在架子上纹丝不动。沙漏里的细沙还在不停地往下落,一粒粒数不清有多少,可每一粒都在提醒他一件事——
说实话,这一周的复健并不容易。
他每天重复着最基本的动作——握紧,松开,再握紧。
有时候肌肉酸到抬都抬不起来,有时候明明觉得自己已经用力了,握力器的指针却纹丝不动。
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但没人能告诉他什么时候才能好,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站在球场上握住那颗明黄色的小球。时间是充足了,可充足的时间也会让人反复质疑自己是否真的还能回去。
但这些话他从来没有跟网球部的任何人提起过。
毕竟部长不能动摇。
可面前这个女生,特别坦荡笃定地告诉他,一切都来得及。
四野松雪果然很特别。
她好像总能歪打正着地戳中他的困境,即便他隐藏得很好。
就想在冰帝学园的那次一样。
“谢谢你的祈福。”
幸村说得很慢,把每一个字都咬清楚。
一股奇怪的情绪涌上胸口,说不清是什么,像是连日阴雨之后忽然从云层里漏下来的一线光,有些晃眼。
“不过,我想问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
松雪深吸一口气,这次她可不会错过向喜欢的运动员应援的机会。
这种情节,她在电视剧和少年漫里都也看到过,受伤的球员因为伤病道心破碎,但是因为粉丝的支持,重新燃起对职业的热爱,于是重返赛场,大杀四方——
幸村的辉煌未来,松雪已经在脑中脑补好了剧本,所以她把握机会,大声说话,就像她在神社大声祈愿那样:“因为幸村同学是我喜欢的网球运动员!”
还、还真挺坦荡的?
幸村眨眨眼,好像能够理解,但他又有些困惑。
窗外的阳光和刚才一样明亮,继续把沙漏里细沙的投影打在他掌心。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表面。
哦。
他懂了。
怪不得她如此坦荡。
每天去神社祈福也好,每周雷打不动来探病也好,那样清澈的目光,那样干脆的“当然”——原来,只是粉丝对于球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