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喜雨(三)(2 / 2)

又要恼了,是以她此时也只敢在心里放声大笑,面上只轻轻勾起个唇角。

……

接下来的一连九日,沈明芮都是在天上过的,这个天上呢,也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因着神陨坑在极北之地,太真宗在极南,中间还要途径两个城邦跟一个宗门,是以他们从宗门出发要想尽快到达便只能御剑飞行。

在天上御剑飞行的这九日里,沈明芮才算是彻底领悟到了师尊说的“缩减路上用于休整的时间”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她每日都只能靠辟谷丹混个假饱,没有特定的用饭时间,也没有躺下休息的时间,就只能不眠不休地赶路。

在这样的生活持续到第九日时,她实在是忍受不了,提出了抗议。

好在周生绥还是很明事理的,看着盘坐在剑上仰着头、顶着蔫巴巴的一张脸的沈明芮,很轻易地便应允了她休整一次。

虽不知具体能休息多久,但听见可以短暂地站立在地面上,沈明芮还是激动的差点落下泪来。

于是第九日夜,他们便抵达了人界与妖界的交汇地,邺城。

周生绥本打算只是随意在一片无人之地休整一夜,待明日天亮便启程的,没想到刚找好地方便遇上了大雨。

大雨如注,原先踩着还算是结实的土道,顷刻间就已变得泥泞。

他尚且可以忍耐,可……

他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揉腰捶腿的小弟子,虽未言明,但想来这连日的奔波也不好受。

既已答应了要好好休整一番,那便不能食言。

最后还是带着她入了邺城最近的客栈,定了两间厢房。

一听是要住客栈,沈明芮自是乐不可支,等师尊选厢房的间隙,她眼尖地叫住店小二点了桌一人份的豪华大餐。

不怪她不考虑师尊,师尊都已辟谷了,自是吃不了这等俗物的啊!

是以她坐在桌前大快朵颐时,周生绥只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身前放着杯香茗,正冒着滚滚热气。

是沈明芮刚推过去的,美其名曰是用来给师尊驱寒用的。

知道她是故意的,周生绥只淡淡睨她一眼,谈不上动怒也无心追究,只觉得小弟子到底是年纪尚轻,还存着些稚儿心性。

他便也由着她了。

这大雨来得突然,原先如他们一般不愿留宿的旅人,也都被这雨逼得窘迫地挤在客栈里,故虽已近亥时,堂间还是留了不少的人。

雨声夹杂着脚步的踢踏声,一片嘈杂。

沈明芮跟周生绥来得早些,寻了个相对僻静的地儿,挨着窗扇,窗扇关得不紧,听着的雨声比旁处都要大些。

沈明芮对此不是很在意,雨声大了人声不就小了吗?反正都是吵吵嚷嚷的,也没什么分别。

听着雨声,她一口咬上手中油香嫩滑的大鸡腿,被鲜得眉毛飞起,两腮顶得浑圆,正眯眼细细品味间,隔壁桌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又捧着杯子喝了口茶,吞咽间还有空去看隔壁桌的情况,这邻桌说话的是两个汉子,一个瞧着粗糙些,一个瞧着白净些。

先说话的人是那个白净瘦挑的男子:“这邺城极少下雨的,怎么今日突然下起了雨?”

回他的是个壮脸汉子,边说边嚼着嘴里的豆子:“听你这口音,是邺城本地人吧,但想必已经有好几年没回邺城了?”

“你怎么知道的?”那瘦些的男子搁下了手里的筷子,张着嘴,一脸的讶色,“我确实是本地人,但前几年在外地干生意,今年才抽出时间回来探亲。”

汉子拿手抹了把嘴,也搁下筷子:“这邺城早就变天了,不过说起来也就这几年的事,你连为什么下雨都不知道,这几年肯定不在邺城。”

“哦?这下雨还有什么别的说法?”

“那当然了!邺城外头的妖界你知道吧,前几年又换了个新领事的,是个狐狸精,偏偏喜欢邺城的男人,这几年连连婚娶,俗话说得好:‘狐狸出嫁,天必有雨’。”

“不过说是嫁,还不如说是娶,这男人们都跟鬼迷了心窍一样,这几年来就没见过有回来的,但还是有人偏偏就爱往那妖精身边凑,这么些年往妖界走的男人不在少数,这不今天又娶了一个,估摸着都该有十几房了。”

“她每娶一次啊,邺城都要连着下三日雨。”

那壮脸汉子说到这儿,指了指窗扇:“你瞧今天刚娶了一个,这雨就来了。”

交谈间,被汉子指着的窗扇应景地响了两声,溜进来的风带起一阵尖利的气声,像是怨鬼的哭喊。

那瘦挑的男子顺着汉子的手瞧去,就见着窗扇正露出拳头大的缝隙,往那缝隙望去是无尽的黑。

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刚要收回视线,一只灰白沾着水珠的手便从那缝隙中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