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怒中,骤然攥起一把香灰朝他们扔去。
沈明芮看着扑面而来的香灰下意识抬袖去挡,撤下袖子,才发觉那本应落了满袖的粉尘一丝都未沾染上,原是被师尊用灵气凝出的屏障全部都阻隔在外了。
她从周生绥身后探出头来,再度看向村长,此时他已抱着香炉夺门而出了,姿态张皇又滑稽。
奇怪,这香炉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值得他这样?还有谁说要抢这香炉了,难道这是什么人见人爱的香饽饽吗?
仰头看了眼师尊,周生绥对上身侧小弟子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眸中亦是不解。
但眼下村长之异,她无心去究,最要紧的还是赶快去探查石台,说不准孩子真被藏在里面。
不待多想,她纵身一跃,掠过灯案,跳至石台处,借着剑刃撬开石板,石板倾倒,烛光洒落,一瞬间照亮了内里的空间。
三个垂髫小儿,正蜷缩着身子,闭着眼睛靠在一起,其中一个还长得颇似二丫。
这些孩子竟真的在此!
听见他们绵长的呼吸声跟强有力的心跳,沈明芮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弯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把他们挨个抱出。
她的动作很轻,孩子们在怀中昏睡着,不哭也不闹,她将孩子们腕上的衣袖卷起,仔仔细细的一一检查。
三个孩子身上均无外伤,穿着的衣裳也还算齐整,由此看来谢仁并未苛待他们。
现下约莫着是喂了什么致晕厥的药物,方才村长在此这么叫嚷也没将他们吵醒,显然不是单纯的昏睡。
也不知这谢仁到底是在打什么算盘,费尽心思的忙活一遭,掳走了人却又主动放了,着实是奇怪的紧。
思索间,祠堂外又传来了尖利的吼叫声,声音听着几近发狂:“谢仁!”
沈明芮闻声朝祠堂大门看去,这声音……是村长的,嘴里还吼着谢仁,难道谢仁也追过来了么……
她想出去看看,彻底弄清楚这件事,但眼下还有三个孩子,她须得妥善安置好才能离去。
“走吧,去看看。”
周生绥望着坐在莲花灯中,忧愁着一张脸的小弟子,见她饱满的唇紧抿着,一双眼低低垂下,知她为难。
闪身便来至石台,抱起倚靠在神像上的三个稚童,朝她轻唤。
沈明芮抬头,便看见自家师尊已破天荒的将孩子们全部搂抱在怀中,两个年纪轻、身量小的女孩被他齐齐搂在右臂,稍大一些的男孩则被单独楼在左臂上。
两只臂弯稳稳托住,姿势虽生涩了些,看着却很是安稳。
沈明芮张着嘴,愣住。
虽说现在是紧要关头,她不该多想,但一晚上都未放松过的神经在此刻格外活跃,心思活络间,望着眼前之景,她竟然幻视出师尊冷着一张脸带娃的诸多场面。
尤其是师尊软语轻哄着怀中稚子,好让其安眠的温情场面。
实在是罪过,罪过。
她将视线偏移到靠在男人肩头,一张小脸埋在肩颈的孩子们,迟钝着开口:“那就,麻烦师尊了?”
从祠堂出来,村长的叫喊声便更加剧烈,她走在前面,遥遥望去。
便看见远处谢仁不知何时从村长手中抢过了香炉,此刻正捧着香炉在前面急奔,村长则在其后面追赶,仿佛那香炉里盛放着的不是香灰而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宝。
“我们跟过去看看罢。”她转头看向走在身后的师尊。
周生绥上前微微颔首,行走间掂了掂臂弯,调整了下小臂的高度,好让孩子们倚靠得更舒服些。
将这些尽收眼底的沈明芮,撩起眼皮仔细观摩起师尊的神情,自始至终他都没什么表情,动作却出乎意料的温柔。
周生绥似有所感抬起眼,四目相对间,她心虚似的默默转过了头。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远处又一声锣响乍起,沈明芮这才得以从这样古怪的氛围中脱身,她仰起头。
浩荡泪湖水旁,楼台高建,今日的戏已进入高潮,她前日见过的那戴着象征着木妸身份面具的女子,正在台上与一头覆黑面、雕刻有繁复符文的男子打得难舍难分。
根据谢仁那日说的传说来看,那头戴黑面的象征着的应是恶龙。
此刻,距离他们已不算远的地方,一老一少的身影也在厮缠着,正是谢仁与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