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接通:“哥。”
对面的风刮得很大,纷乱嘈杂,却遮不住他温润声线里的气恼和焦躁。
“听哥的话,现在就离开民政局。”
“我刚谈妥了投资,马上就签合同,公司的压力怎么都不该让你来担。”
云柚:“已经领完了。”
电话那头一瞬间凝滞住。
风声簌簌。
云之远缓了缓声,问:“是不是有人又跟你说了什么?”
云柚:“我自己的意思。”
“柚柚,你……”云之远缓了又缓,克制住对妹妹不该有的责备,他太清楚贾敏菁那个女人的温柔刀了。
听筒里,他呼吸声起伏不迭。
云柚默默等着,踌躇原地。
贾敏菁是云之远的继母,他这些年一直不喜她们母子,只维持表面的和睦。倒是对同样年幼失怙的云柚,多有照拂。
不过也就五六年的光景。
她读高中,他出国留学。他回国,她已在汉城读书。圈层的边界越来越明显,两人渐行渐远。
云之远应是经过一段漫长的路,开门走进室内,背景安静下来,他语调也压平了些。
“薄家的家族庞大,人员关系混杂。你从小就不爱处理这种事,薄斯年又一心扑在工作上,到时谁来护着你?”
联姻已成事实,他按理该避嫌。但云之远担心她涉世未深,把事情想简单。
“他常年各种酒局宴会,你少不了要跟着应酬操持,到头来有可能费力不讨好。”
“哥,我都记得的。”
早年间房地产大热,贾敏菁跟着忙前忙后。可一旦合同没签成,全家都要看云景嵩的脸色。兄妹俩更是小心翼翼,连声大气不敢喘。
这也是云柚不想联姻的缘由之一。
不过相处下来,薄斯年周到妥帖。
最关键的,她和他各取所需,一年后自动利益解绑,她也不必再亏欠云家任何人。
之后是一段冗长的平静。
这场沉默里,谁也不知蕴藏了多少口不能言。
再开口,云之远已恢复往日的从容闲雅,他温声叮嘱:“以后凡事要多替自己着想,记住,你不欠任何人的。如果婚姻不顺心,随时告诉哥。”
云柚缓缓阖上双眼,没应声。
兄妹俩又浅聊几句毕业的事宜。
临结束时,云之远又叮嘱她:“薄爷爷亲自公开了你们领证合照,几个儿媳里独一份待遇。等去到老宅,记得多陪他老人家喝杯茶。”
合照?!
电话一挂断,云柚就让云之远转发给她,眼见只有背影,这才轻轻松口气。
*
翠雨沾衣,沁凉的风吹散阴雨云。
云柚提着两袋外卖上楼时,薄斯年的视频会议还未结束,他抬手示意:再等五分钟。
云柚安静坐到沙发上。
听下来才知晓,他是在远程面试。
面试进入尾声,许是想给面试官留下深刻印象,女候选人笑问:“薄总,冒昧问一句,有没有人说过您真的很帅!”
薄斯年沉默两秒,看了眼对面的沙发,语气疏离客套:“谢谢,我太太有说过。”
正悄悄喝水的云柚:“咳!咳咳咳……”
薄斯年退出会议,起身缓步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云柚接过纸巾,掩面又闷闷咳了几声,才缓过劲来。雾眼濛濛,眼尾泛着一抹不自然的红,稍一触及他问询目光就别开了眼。
薄斯年唇角松了下,留她一人缓缓,走出去敲了敲隔壁办公室的门。
然后在沙发坐下,帮忙拆外卖。
云柚悄看身侧,男人神色沉静依旧,好像刚刚无事发生。
因为准备用餐,暗墨云纹的中山装已搭在一旁椅背上,他身上只穿了件素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连折叠的褶子都极其规整。
黑金的腕表,扣在雪白的腕骨上,抬手落指间,行云流水地划出一圈细碎的冷光。
不多时,纪南屿推门进来。
他十分钟前下得手术台,见薄斯年在忙,又退出去了隔壁。
忽见沙发坐着个清秀小姑娘,纪南屿这才知道,有棵千年老铁树,今天居然带了朵花过来。
他顺手关上门,笑眯眯:“薄总,快给介绍介绍啊。”
薄斯年:“云柚,就是他偷得车。”
纪南屿瞬时垮了脸。
云柚站起身,伸手,“纪院长好,我是云柚。”
纪南屿嘴上不着调,但举止得体,只礼节性握下她手指,“云家……云之远是你哥?”
见云柚点头,纪南屿笑了,“哈哈,原来是大侄女啊!”
他一上午忙着手术,还不知道领证的事,这会争分夺秒地想占便宜,“初次见面,来来来,叔给包你个红包。”
话是对云柚说的,眼睛却不怀好意地盯着沙发。
薄斯年有条不紊地摆放碗筷,眼皮都没抬。
云柚无奈失笑:“纪院长别破费了,坐下吃饭吧。”
“不破费,这是叔的一点心意。”
纪南屿手头没现金,办公桌抽屉正好有一块医院周年庆的金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