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横亘在君临城下,既是天堑,也是障碍。
从神眼河导入的地方开始,一路到入海口,上百里的河道上没有一座桥梁,两岸往来全靠渡船。
而此刻,那些船只正并排地泊在河心,沉下铁锚,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曾经的船夫们推着一车车的木板,在船与船之间铺出一条不断向前延伸的道路。
“大人,还要再加十艘船。”建造浮桥的负责人跑了过来,仰起脑袋看向站在木箱上的小恶魔。
“现在间距太大,不够稳定,要是大军踩上去,中间那段非得沉了不可。”
小恶魔擦了擦额头上被晒出的汗珠,眯着眼睛望向河面。
南岸的方向空空荡荡,风暴地的人早就跑了。
他们看到北岸这边来了这么多军队,压根没有半渡而击的念头。
斥候在前几天还偶尔露个面,远远地骑马晃一圈,后来便连道影子也没有了o
临走的时候,他们也不忘顺手柄南岸的渡口给焚毁掉。
“加,都可以加。”小恶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底气十足,“只要浮桥一建好,剩下的金子就立刻结算给你们。”
负责人眼睛一亮,欢欣鼓舞地跑开了。
波隆抱着膀子站在旁边,歪着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停留在那只木箱上。
“怪不得有个小矮子非让我搬个箱子来。”
“这样傻子们就能高看他一眼,从而相信他的话了。”
小恶魔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在这儿闲着没事,也下去扛几块木板。”
“加钱就行。不过你还有钱吗?”
他还真没钱,那些结帐的话确实是骗傻子的。
但是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都加把劲!”小恶魔高声喊道。
他扭过头,望向西方。
君临城外的平原上,扎着数万顶营帐,远远地看过去气势十足。
巡逻的骑兵绕着边缘来回奔驰,扬起阵阵尘土。
但这只是一层皮。
绝大多数的主人已经到了更远处。
马蹄踩进河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皮靴,裤腿很快被浸透,贴在身上又湿又冷。
乔佛里勒紧缰绳。
数千先锋正鱼贯涉水,艰难地在没过大腿的水流中行走,搅起了一片片浑浊的浪花。
上游处,上百名士兵肩并着肩,手挽着手,用身体挡住冲来的急流。
另一些人则接过装满了石块的麻袋,一个接一个地沉入河底,在上面搭起木
板。
一辆辆满载辎重的大车缓缓驶过这座更加简陋的渡桥。
前方就是交界地。
河间地,西境,河湾地,三国的边境在此接壤。
黄金大道也在这里蜿蜒向西,消失在连绵起伏的丘陵之间。
七万大军分散在河滩上,缓慢而沉默地跨过河流。
渡河还需要时间,乔佛里的思绪不免飘回了几天前的作战会议。
声东击西。
“诸位大人,蓝礼的性格你们都知道。”
“贪心。”
艾德的手指按在地图上,从君临开始,向西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在了凯岩城。
“他大张旗鼓地行动,就是想逼我们派出援军。”
“到时候他可以凭借主场优势,选择有利地形和我们交战。”
“同时,他还想分化我们。”
“王室绝不会干看着兰尼斯特灭亡,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詹姆扭头看向周围。
那些参加作战会议的各地诸候纷纷别过头,尤其是河间地的几个领主,脸上明显带着不自在。
“可风息堡也是一样。”艾德的手指又挪向君临南端。
“它是蓝礼的封地,政治像征意义极强,但是河湾地诸候并不关心那里。”
“说服他们放弃即将到手的凯岩城和兰尼斯港,横跨整片大陆去救援一座城堡,蓝礼同样要费一些口舌。”
“我分兵,他也要分兵。”
“这样就能轮到我们以逸待劳,吃掉他的援军。”
有人小声嘀咕:“那如果他不管风息堡,在打下深穴城后,直接进攻凯岩城呢?”
艾德的声音掷地有声:“那他就是在自取灭亡!”
乔佛里当时没吭气,只是在心里默默琢磨。
现在看来,艾德说得没错。
确实灭亡了。
但他也说错了。
是深穴城被自己人灭亡了。
在信鸦被截断的情况下,泰温这头狠辣的老狮子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会来。
就很干脆地把那里卖掉了。
他把凯岩城到深穴城一线的城堡和村庄全部搬空,粮食一粒不留,水井全部填死,甚至连果园里的树都一把火给点了。
对自己人也能坚壁清野到这种地步的,七国上下恐怕找不出来第二个。
就算有,也多半是泰温亲手带出来的兵。
可这却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西境多山多丘陵,与河间地接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