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堡。
国王的卧室烧得很热,热得令人室息。
但乔佛里却觉得浑身发冷,是从骨子里往外渗出的冷。
他握着劳勃的手,仍然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就象一场混乱的噩梦。
他只记得那里流了很多血。
很多的血。
劳勃的,野猪的,全部混在一起,把那片空地染成暗红。
他拼尽全力去操纵野猪的思想,进入野猪的意识。
然后他感到全身上下都被长矛刺穿,脑袋也被一把尖刀搅了个稀巴烂。
等他缓过神时,劳勃就已经被压在野猪身下,脸色白得象一张纸。
然后是狂奔。
担架,马蹄,颠簸的道路。
乔佛里骑在旁边,看着点点鲜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尘土上。
劳勃一直闭着眼睛。
偶尔会动动手指,或者含糊地骂一句什么。
门开了。
劳勃睁开眼,轻轻地勾勾手指。
“奈德,快过来。”
乔佛里让出位置,默默地站在一旁。
艾德快步穿过房间,然后猛然停在劳勃面前。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场面。
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的劳勃,此刻软塌塌地堆在床上,象一个被抽空了的皮囊。
“天哪————”艾德的喉咙像被钳子夹过,“是什么————?”
“一头该死的恶魔。”劳勃面色苍白,嘶声道。
他喘了两口气,胸口起伏得很费劲。
“我以为那家伙死了,就没躲开————结果它却————咳咳。”
毛毯被掀开。
派席尔大学士竭尽所能地把伤口缝合在一起,但那道狰狞的疤痕依旧触目惊心。
“臭死了,给我盖回去。”劳勃皱了皱眉。
“天哪————这回我可被整惨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血红的笑容。
“不过我没让它好过————我拿尖刀捣烂了它的眼睛。”
“你们说是不是啊————说啊!”
“是。”蓝礼的头上全是汗,“那畜生把长矛折断,把獠牙顶进我哥的肚子里。”
“我们在它身上扎了好几根长矛,可这家伙还在往前顶。”
“最后我哥把它的脑子搅烂了,那畜生才彻底死了。”
“死了也不行————咳咳,尸体你们有没有带回来?”劳勃看向蓝礼。
“立刻准备晚宴。”他似乎想笑,但因为疼痛又转为一声闷哼,“你们得把它给我吃了。”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瑟曦身上。
“你也得吃。”
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那只手在半空中抖了抖,瑟曦连忙握住,贴在自己脸上。
劳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释然。
“臭女人。”他咳嗽了两声,“咱俩这十几年,你烦我,我也烦你。”
“我打你的时候,你肯定想过————干脆一刀捅死我得了。”
“不过————咳咳————不过算了。”劳勃的手从她脸上滑落。
“以后你再也用不着见我了————高兴吧?”
瑟曦的眼框红了。
“劳勃————亲爱的————”她轻声说,声音哽在喉咙里。
“还有你。”
劳勃喘了口气,目光转向蓝礼。
国王的幼弟连忙凑上来。
“多大人了,别整天瞎混。”劳勃歇了歇,胸口起伏着,“赶紧成家,养几个孩子。”
“还有,也别老跟史坦尼斯较劲了————他没什么坏心思,就是脾气臭了点。”
蓝礼愣愣地点点头。
“还有你————老东西。”
派席尔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你已经尽力了。”劳勃捏了捏他的手指,声音越来越弱。
“这全是我自食其果,我不怪罪你。”
“大家也别————因为这件事怪罪他。”
派席尔张了张嘴:“陛下————”
他看着劳勃,表情都快要哭出来了。
“小乔,你也过来。”
乔佛里走到床边。
劳勃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很复杂。
有骄傲,有不舍,有愧疚,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我是看出来了。”劳勃沉沉地眨了眨眼睛。
“那不是运气————那就是命。”
“你就是该当国王的料。”
他伸手,想揉乔佛里的头发。
那只手抬得很慢,很慢,每抬起一寸都象在耗尽全身的力气。
乔佛里连忙低下了头。
“别学我。”他拇指在乔佛里的发丝上蹭了蹭。
“别象我这样————活了一辈子————最后才发现自已活错了。
他的手滑落下去。
“行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