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推开舱门时，蒋昭玄正俯身在海图上标注航线，听见动静，头也不抬：“验货了？”

“验了，全是有些过时的栓动步枪，子弹倒是充足。”徐承勋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殿下，这是在敷衍我们。”

蒋昭玄用圆规在海峡中央画了个圈：“他们当然在敷衍，既怕我们太快倒下，又怕我们真打赢，当然，可能从始至终就没有打赢这说法。”

“到底是为什么？”徐承勋皱眉，“不是说‘吴国事即帝国事’吗？现在法国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他们还抠抠搜搜的？”

蒋昭玄终于直起身，将圆规丢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简单的道理，他们怕我们太快倒下，又怕我们真打赢，南京希望我们和法国人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利……”

徐承勋沉默片刻，突然一拳砸在桌上，茶壶震得跳了起来：“那我们算什么？炮灰吗？”

“殿下……”徐承勋突然又压低声音，“我们……是不是被卖了？”

蒋昭玄轻轻呼出一口气：“你不需要怀疑，从始至终，我们就是棋盘上的棋子。”

徐承勋说：“殿下，您有没有什么计策……”

蒋昭玄挥了挥手：“看天意吧，如果天要我们死……”

傍晚时分，蒋昭玄踏入澄心斋时，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台灯，父王蒋承稷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父王。”蒋昭玄低声唤道。

“港口那边如何？”

“第7批物资到了，轻武器。”蒋昭玄走到桌前，将一份清单放下，“没有重炮，没有飞机，机枪倒是有。”

蒋承稷目光扫过清单。

“他们是在拖延。”蒋昭玄声音平静，“既不想我们输得太快，让法国人直接威胁到本土，又不想我们赢，免得吴国彻底脱离掌控，现在，怎么办？”

蒋承稷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莆田的位置：“莆田今天，守军真是伤亡惨重啊。”

蒋昭玄眸光一沉：“莆田若失，福州门户洞开。”

“你觉得我们这个国家还能撑多久？”

“3个月。”蒋昭玄几乎没有犹豫，“如果大奉继续这样‘援助’的话……我们已经在尽力动员，还可以再撑一会。”

蒋承稷沉默片刻，突然问道：“魏公主那边有消息吗？”

蒋昭玄摇头：“我认为她尽力了，但南京的态度……很暧昧。”

“暧昧？”蒋承稷冷笑，“是巴不得我们死吧。”

蒋昭玄没接话，只是走到沙盘另一侧，盯着福州湾的模型：“父王，我们可得做最坏的打算了。”

“什么打算？”

“放弃福州。”

蒋承稷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放弃我们的王都？你在开什么玩笑，连李肃那样的老将军都执意要留下死守了……”

蒋昭玄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沉稳：“不是现在，但一旦莆田沦陷，福州必然成为下一个目标，法军在三门登陆也说明他们也可以在北面发起进攻，与其到时候困守孤城，不如退守南平，依托武夷山防线重整兵力。”

“我是狠心，也是现实。”蒋昭玄淡淡道，“福州若失，我们还有退路，全军覆没，大吴就真的亡了。”

蒋承稷缓缓点头：“你去安排吧。”

这天夜晚，蒋昭玄独自走在福州街头，夜色深沉，街边的店铺大多关门，只有零星几家茶馆还亮着灯。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大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这种时候，他也不想被人认出来，一个人那么孤独在夜中走。

转过一个街角，他突然停下脚步，前方的小巷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他皱了皱眉，循声走去，发现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男孩蹲在墙角，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布偶，肩膀一抽一抽的。

蒋昭玄蹲下身，轻声问道：“怎么了？”

男孩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我……我找不到阿娘了……”

“什么时候走散的？”

“今天早上……”男孩抽噎着，“阿娘带我去码头看船，人太多了，我一转头，她就不见了……”

码头今天确实人满为患，许多百姓听说法国舰队逼近，纷纷抢着乘船逃离福州。

他伸手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别怕，我带你去找阿娘。”

男孩怯生生地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蒋昭玄站起身，向他伸出手，“走吧。”

男孩犹豫了一下：“不行。”

“为什么？”蒋昭玄疑惑问道。

“阿娘说了，在外面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男孩回答。

蒋昭玄忍不住低声笑了，经过他一番“软磨硬泡”，这个小男孩终于肯将小手放进他的掌心。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蒋昭玄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满。”男孩小声回答，“因为我是小满那天生的。”

“是个好名字。”蒋昭玄微微一笑，“那你阿娘一定很疼你。”

小满点点头，突然问道：“叔叔，你是当兵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