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2 / 4)

蔽背光处。你觉得冷,终于舍得放开他的衣袖,靠在火堆边坐下,蜷着腿,头发散了,几缕黏在颊边,几缕翘在耳后,灰头土脸的,狼狈得不成样子。赵匡胤看了一眼,怕你回以注视,赶快收回目光,过了一息,没忍住,又看了几眼。

怎么这样可怜。

他胸腔里某个地方酸软得一塌糊涂,想把你整个儿团起来揣进怀里,谁也不能欺负你,谁也不能再让你流泪,他自己也不行。你似乎是哭累了,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火堆边,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盯着火堆发呆。

火光在你脸上一跳一跳的,映得你脸上泪痕交错。眼泪咸涩得很,渍着脸上的软肉,眼看着脸上蹭破皮的地方红肿着要发炎了。他软下声音,依旧是哄孩子的语气,斟酌着开口,问你要不要去擦洗一下。你摇了摇头。

他不死心,又劝了一句。

你还是摇头,这回连带着把脸往膝盖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沙哑:“不去。”

赵匡胤没办法了。

他何曾有和年轻女子有过太多接触,左右不过只与你相熟,倒是照顾弟弟妹妹的经验有不少。

比照着这些经验,他尽量把语气放得随意些,说我去收拾收拾,很快就回来。

他去了说不定你就愿意去了。

你点点头。

好乖。

赵匡胤心里软成一片。

他站起来走了四五步,立刻发现你也站了起来,一声不响地跟着他。赵匡胤轻咳一声,重复道:“我去收拾一下。马上就好。”你点点头,就那么仰着脸望着他,声音小小的、哑哑的:“我跟你一起去。”

你怎么能和他一起去……

赵匡胤愣住,心里刚浮现半句话,立刻意识到你话里隐藏着的意思。他心心中像是有艘船,狂风骤然来袭,扑啦啦一阵响,把船的风帆充满了,鼓胀起来。

赵匡胤脑海中一片空白,单单只有那半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一个笃定的结论都不敢下,内心已是狂喜,忽然又感觉衣袖上坠了熟悉的力道。低头一看,你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过来,攥住了他衣袖的一角。你的手指绞着他衣袖的边角,五根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泛出淡淡的粉白,在火光里看得分明。

与之前不太一样,攥得不紧,甚至有些松,像是随时准备在他开口拒绝的那一刻就撤回去。

所以,你…你现在同他的心意是一样的吗?赵匡胤几乎是凭本能在行动了。

他翻转手掌,把自己的掌心轻轻覆在了你的手背上。你没有躲。

赵匡胤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轻轻把那只手捉住了。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里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茧,粗糙燥热。你的手被整个儿包进去,凉凉的,软软的。火堆啪地爆出一颗火星,弹在地上。

他一点力气也不敢用,屏着呼吸,想握得紧一些,又觉得自己的手太粗糙,怕把你弄疼。

他简直是僵在原地。

倒是你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试探一般,怯怯地蜷了蜷,指尖蹭过他的掌心。很轻的一下蹭动。

但有什么东西顺着那一点接触的地方,沿着手臂一路窜上来。酥麻的感觉,从脊椎骨一路攀上来,激得他头皮都微微发紧。他悄悄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不行。

你手上的凉意一点一点地褪去,在他的掌心里渐渐温热起来。你的手正在适应他的温度,就像正在适应他的靠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怎么能镇定下来。

赵匡胤垂着眼,不敢看你,目光落在你们交握的手上。你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那么小,肤色也比他要白上许多,在跳动的火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摸一下。好想摸一下。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他从刚刚就完全被自己的本能接管了。要做什么,先习惯性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可是什么都没留下。实际上做的比想的还要糟糕。

因为他并不太明白摸一摸你的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把你的手握住揉弄和抚摸。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耳根烧了起来,从耳尖一路烫到脖子根。

他慌张地抬眼去看你的反应。

可你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握着你的手,睫毛微微颤了颤,颤得他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酸软。

虽然你没有丝毫不情愿,但他还是认为这样已经偏向把玩和作弄,实在是不尊重得紧,接下来只是轻轻地牵着,并不敢再复现刚有过的动作。这样已经够了。这样就已经够好了。

湖边的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凉丝丝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清辉洒了满湖。

他牵着你走到离水边三五步远的地方,终于停下来,影子斜斜地投在湖面上,成双成对,荡荡悠悠。

赵匡胤感觉到了从未有的安宁和喜乐。

这是他与你。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旁了。

回去就成亲吧。一刻也等不及了。

赵匡胤一时又想到年少时四处游历,见了怨偶错配,夫妻不睦,和尚道士都说那是前世的冤孽,所以今生做了夫妻互相为难。那今生的恩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