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清告知道久世缘一有精神病。

混血种犯病的概率本来也不低，但他做过权衡，最后觉得哪怕久世缘一犯病了，自己也还是可以赌一赌。

万事无非值不值，反正只要坐上了车，麻烦就会如期而至。

到了这一步，丰川清告相信久世缘一会妥协的。

他追究自己的责任，当场和自己闹翻，那接下来的麻烦他就要一个人面对。把被算计的事情咽下去，他还能有一个盟友。

人怎么能因为生气，不管不顾自己的生死呢？

疯子也不是完全不会权衡利了，小丑这种顶级的疯子和蝙蝠侠对抗的时候也会制定周全完善的计划，他们的思想与众不同，但生命在生存和斗争方面的须求总是如出一辙的。

但久世缘一选择了丰川清告觉得最没必要的打法。

丰川祥子想要说些什么，久世缘一抬手劈在了她的脖颈上，然后把她推到了一边。

有了龙血，就算在雨夜中睡了一夜，身体也不会直接病垮，最多是一场大病而已。让她清醒着，麻烦的是自己，睡过去生病了，病的也是她，这笔帐不难算。

丰川清告下意识地握紧了手。

这样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了，久世缘一已经放弃了沟通的想法，他既不需要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打算用首己的女儿丰川祥子做点文章。

久世缘一身形松散，日轮刀自然垂落，看不出有分毫的紧张。

战斗大多数时候没有固定模式可言，往往都要考虑意外因素，但混血种这种血统论调下的争斗，高一级的单对单作战，基本上是稳赢的。

因为血统高，所以实力更强，既讲道理，又没什么道理，强弱纯粹靠天赋。

他不清楚丰川清告是什么等级的，但丰川清告肯定没他强就是了。

对峙形成的瞬间，久世缘一体内的龙血快速奔涌，细密的鳞片挣脱皮肉，森白的骨骼破体而出，在关节和某些脆弱的部分形成了骨质甲胄。

丰川清告眼睛瞪大。

他知道盯上自己的怪物是谁，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他真不确定久世缘一和那个对手谁才是怪物。

至少丰川清告觉得，对方要比久世缘一更象个人。

久世缘一也有些诧异。

身体异变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可逆的，对于混血种来说，身体想要高度异变，往往意味着血统的纯度提升了。等级提升很困难，掉下去也很困难，进化是不可逆转的，龙血的纯度上去了，总不能注水来稀释。

以久世缘一的龙血纯度，他基本不可能保全人类的形态，身体异化是必然的。

支撑他压制龙血的，是恶鬼的血脉力量。

这份超高速的廉价再生能力只需要消耗少量的能量，就可以完成不讲道理的再生。龙血在异化身体的同时，恶鬼的血脉能力也在按照久世缘一的意思修复身体。

象现在这样，就是他主动控制了这种对立，不再让鬼和龙血对抗。

没有内部损耗，龙血在主动促进身体的进化，磅礴的力量顺着血脉泵动向周身。龙血是血统力量的根源，血脉主动进化带来的是完全不同的力量。

丰川祥子所感受到的异常，久世缘一能够感受到更多。

雨疏风歇，第二头怪物的出现让天象短暂动摇，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久世缘一的变化，昏暗的天穹上载来了一道带着嫉妒之意的窥视。

这并非是鬼舞辻无惨的能力有这么强，而是一种特殊的权限。

实力的提升带动了视角的变动，他能够看到更多了，这才能够看得懂事情的本质。

久世缘一挪开了眸子。

他看到了一鳞半爪，也就明白了鬼舞辻无惨眼下的状态。

对方的状态很好，但此刻能动用的力量反而不多，那就无所谓了。

未来的事情交给未来的自己去头疼，既然他现在不舒服，那就要抓紧时间落井下石。

久世缘一举刀过顶。

他不算是重樱刀术的大师，因为混血种世界的刀术并不唯心，没办法突然“我懂了”，本质上还是数值为王的一套，刀术本身还是要为个体的数值服务。

当然，技巧可以更好地发挥出力量。

但目前来说，久世缘一并不觉得打丰川清告还需要技巧。

丰川清告的身子僵硬。

他做好了久世缘一翻脸的准备，尽管这是最不可能的事情，但最不可能发生和不会发生毕竟还是有些区别的。

只是真的爆发冲突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托大了。

敢算计久世缘一，靠的肯定不完全是顾全大局，把命压上去却要赌对方顾全大局，赌性就太重了。

丰川清告敢算计，还是觉得自己虽然打不过，但起码能够拖延。

天下三分和楚河汉界毕竟不同，三个人的平衡要比两个人的平衡好做得多，只要能拖延片刻，对手就会冲过来改变局势。

说到底，决策本身是为了活下去，和久世缘一联手对抗鬼舞辻无惨是活着，配合鬼舞辻无惨打压久世缘一也是活着。

三方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