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的一切都将回归于无(二)(1 / 5)

【八千五百字大章】

我跪坐在门外冰冷的地板上,掌心被我尖锐的指甲抓出深深的红痕。

门没有关严实,一道昏黄的光线像窥探的眼睛,从中漏出来,也漏出里面那令人心碎的笑声。

“呵呵呵哈哈哈”那声音像是从破碎的音带里挤压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

他笑着,拳头一下、一下,沉闷地捶打着自己的腿,仿佛那里藏着无尽的苦痛,或者只是虚无的麻木。

“朝斗啊朝斗,”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自嘲,狠狠刮过我的耳膜,“你怎么从来不为自己考虑考虑呢蠢货!”

最后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我浑身一颤。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深、更绝望的叹息,轻飘飘地,却又沉重地砸在我心上:“毕竟没有人能够为一个将死之人做点什么呀”

这句话,终于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朝斗”无声的呐喊堵在喉咙里,像烧红的炭。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狠狠揉搓,痛得我几乎蜷缩起来。是啊,我该怎么办?我能为你做什么?那些强装的笑脸,那些小心翼翼的陪伴,那些笨拙的安慰

在你眼中,是不是都苍白得像一场徒劳无功的表演?

怀里精心挑选的果篮再也承受不住这份重压,从臂弯里滑脱。“咚”的一声闷响,饱满鲜红的苹果像一颗颗骤然停止跳动的心脏,狼狈地滚落出来,在光洁的地板上四散奔逃,刺目的红,灼烧着我的视线,像心头淋漓淌出的血。

我猛地捂住嘴,把即将冲口而出的呜咽死死堵回去。不能出声,绝不能让他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个心跳的时间,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我撑着冰冷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散落的苹果被我一个一个捡起,指尖触到那光滑微凉的果皮,却感觉不到任何生机。我把它们重新塞回篮子,动作机械,像是在整理一堆没有意义的道具。

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天光,我对着那模糊的光影,努力地、一点点地牵动嘴角的肌肉。

镜子?不需要。我知道此刻需要的,不是真实的倒影,而是一张足够明亮、足够温暖的面具。

然后,我敲了敲那扇门。

“朝斗?”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像裹了蜜糖的羽毛,努力拂去房间里沉滞的空气,“今天外面阳光特别好,一点也不刺眼,暖暖的,舒服极了。老闷在屋子里可不行哦!”

“”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灰白的眼瞳平行——即使它们已经映不出任何影像。我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搁在膝盖上、微微蜷缩的手背上,传递着我能调集的所有暖意,“要不要我推你出去走走?呼吸点新鲜空气?”

他整个人似乎都僵了一下。那张清俊却过分苍白的脸转向我声音的方向,深色的墨镜隔绝了外界的探究,也藏起了他所有的情绪。

我能感觉到他手背的皮肤冰凉,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和恐惧。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格外漫长。窗外的鸟鸣显得异常清晰。

终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溢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好。”他松开下意识抓着沙发边缘的手,摸索着,轻轻搭上轮椅的金属扶手,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又是一颤。“麻烦你了。”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小心地扶着他坐上轮椅,帮他调整好坐姿,又将那副深色的墨镜仔细为他戴好。镜片后的眼睛,像蒙尘的星辰,隔绝在永恒的暮色里。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微凉的头发,我的心也跟着一缩。

在这一天的早上

轮椅的轱辘碾过玄关,发出规律的声响。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纱夜和日菜忧心忡忡的目光。外面的世界瞬间包裹了我们。

阳光确实慷慨地洒落,带着盛夏特有的干燥暖意。风拂过面颊,送来远处模糊的树叶沙沙声、孩童隐约的嬉闹,还有汽车驶过的低鸣。

空气里混杂着青草、尘土和不知哪家飘来的饭菜香。这是他“看见”的新世界,由无数碎片化的感觉拼凑。

我开始学着感受他的世界。

轮椅平稳地行进在社区小路上。不可避免的,那些好奇的、探究的目光黏了上来。几个在路边玩耍的孩子停下游戏,毫不掩饰地指指点点:

“快看,那个人坐轮椅!”

“戴那么黑的眼镜,是瞎子吧?”

“妈妈,那个哥哥的眼睛坏掉了吗?”

“嘘!别乱说话!”

童言无忌,却锋利如刀。我的呼吸一窒,推着轮椅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柔软的橡胶握把里。我紧张地看向朝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生怕这些话语成为压垮他的又一根稻草。

然而,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朝着孩子们声音的方向。墨镜下的嘴角,竟然缓缓向上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平静得近乎悲悯。

,!

“嗯,小朋友,”他的声音温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种奇异的包容,“你们说得对,哥哥的眼睛暂时生病了,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