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5月初,南江市已经逐渐燥热。
但对于南江大学的大四学生来说,这股热浪里还夹杂着一种名为“离别”的酸涩。
校园的主干道上,摆满了毕业跳蚤市场的摊位。
旧书、旧水壶、没用完的饭票、还有那些承载了四年青春的吉他和篮球,都被随意地摆在床单上,标着白菜价。
林嘉佳蹲在一个摊位前,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民法学原理》,眼神有些发怔。
“嘉佳,你还没想好去哪吗?”旁边的室友小声问道。
“你爸不是给你安排了去区委办实习吗?那可是铁饭碗啊。”
“铁饭碗————”林嘉佳苦笑一声,手指摩挲着书页,“可是那个碗里装的饭,我不爱吃啊。”
此时的悦客计算机店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时哥,华军那边还是没动静。”
王海文把手里那份《计算机报》卷成筒,有些烦躁地拍打着大腿。
“我刚才又试了一下,咱们软件管家里的qq、迅雷、暴风影音,下载速度还是只有几kb。他们的封杀很彻底,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正常。”
陈时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一张a4纸上勾勾画画。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看起来神色平静,但眉宇间也锁着一丝疲惫。
“华军、天空、多特,这三家现在是穿一条裤子的。的软件分发渠道,咱们搞纯净版、搞一键安装,就是在砸他们的饭碗。他们要是没反应,那才叫见鬼了。”
“那咱们咋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王海文指了指客服区,“甜甜那边电话都快被打爆了。用户不管你是谁封杀谁,他们只知道在悦客管家里下不动软件,那就是悦客垃圾。”
“是啊时哥。”周凯也从机房里探出头,顶着个鸡窝头,一脸愁容。
“现在的p2p节点虽然多,但没有源头活水啊。咱们自己的服务器存的那点老版本软件,根本满足不了用户的须求。昨天有个用户想下最新的《劲舞团》客户端,结果下了一晚上才下完,把咱们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周凯,你去准备一下技术文档。海文,你去联系点卡供应商。”
陈时站起身,拿起外套,“我出去一趟。”
南江大学后街,“老四川”火锅店。
这家店是计算机系和新闻系学生最爱的聚餐点,便宜、量大、辣得过瘾。
今天这里被包场了,林嘉佳的班级正在这里吃毕业前的最后一顿聚餐。
陈时到的时候,气氛已经很热烈了。
啤酒瓶碰得叮当响,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还有人借着酒劲表白。
林嘉佳坐在角落里,虽然也在笑,但那笑容里总透着一股勉强。
她面前的杯子里是橙汁,却被她喝出了烈酒的愁绪。
——
“陈时?你怎么来了?”
看到陈时推门进来,林嘉佳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有些慌乱地低下头,“这————这是我们要毕业的聚餐,你一个外人————”
“我是家属不行吗?”陈时开了个玩笑,自然地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
全班同学都起哄了。
“哟!陈老板来了!”“嘉佳,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嘿嘿?”
“陈老板,听说你们悦客最近很火啊,能不能送我们每人一个u盘当毕业礼物啊?”
陈时笑着应对,从兜里掏出一把从店里带来的优惠券分发下去。
“u盘没有,优惠券管够。凭这个券,去店里买显卡打七折。”
一阵哄笑后,大家识趣地把空间留给了这对绯闻男女。
“你怎么来了?店里不忙吗?”林嘉佳小声问,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蘸料。
“忙。都要忙疯了。”陈时看着她,眼神专注,“但我听说有人心情不好,就来看看。”
“谁————谁心情不好了。”林嘉佳嘴硬。
“那你的朋友圈签名怎么改成了知法犯法”?”陈时拿出手机晃了晃。
林嘉佳愣了一下,那是她昨晚半夜发的,没想到被他看见了。
“陈时。”她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你说,学法律的,是不是注定就要去当个规规矩矩的律师,或者去法院?
”
“你想说什么?”
“我爸给我安排了实习,说以后有机会进体制内。可我————不想去。”
“我觉得悦客现在面临的局面,那些所谓的下载站封杀,还有各种流氓软件的竞争,其实————其实很多都涉及到了不正当竞争法和反拢断法。”
陈时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他一直以为林嘉佳只是个有点小脾气的大小姐,没想到她对悦客的处境看得这么透。
“你想帮我?”陈时轻声问。
“我想当你们的法务。哪怕现在还没有这个部门,我可以一个人建起来。我要帮你去告那些流氓,帮你起草合同。”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