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靠山屯的公鸡还憋着嗓子没开工。
方家院子里的灯,已经先亮了。
方羽和刘一菲都起了个大早。
准确来说,是压根没怎么睡。
方羽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大铁锅、土豆山、白菜海。
还有一群嗷嗷待哺、举着筷子等开饭的游客。
那画面,堪比丧尸围城。
只不过丧尸喊的是——
“开席没?”
刘一菲也没好到哪去。
她虽然不用亲自掌勺,可一想到方羽昨天当着全网把牛吹出去了。
万一后援没跟上,那场面光想想都替他脚趾抠地。
两人顶着同款黑眼圈,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方羽捧着搪瓷缸子,声音都虚了几分。
“天仙姐姐,你说……”
“我爸他老人家,真靠谱吗?”
这是他从起床到现在,第n次问出这个问题。
刘一菲打了个哈欠。
“叔叔不是说了吗?让你放心。”
话是这么说。
但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
不放心。
非常不放心。
赵桂芳倒是一大早就把饭做好了。
不管咋说,天大的事儿,也得先吃饭。
一家人就这么在期待、紧张、忐忑,以及一点点“牛吹大了咋整”的复杂氛围里,吃完了早饭。
太阳刚从东边山头冒出一道金边。
村口的大黄狗懒洋洋叫了两声。
下一秒。
一阵“突突突”的马达声,由远及近。
一辆半旧不新的蓝色农用三轮车,在方家门口停了下来。
车斗里跳下来三个穿着厚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老大爷。
一个个精神头十足,眼睛锃亮。
为首那个,方羽认识。
隔壁靠水屯的李大爷。
以前方大强办席的时候,经常请他过来搭把手。
“大强!我们来啦!”
李大爷嗓门洪亮。
人还没进院,声音先把院门震开了。
方大强从屋里迎出来,脸上带着笑。
“老李,来这么早啊?”
“那必须的!”李大爷一拍大腿,“听说你儿子要办万人席,这热闹咱能不赶吗?”
方羽和刘一菲赶紧凑上前递烟打招呼。
“大爷们好!”
“大冷天的,真是辛苦几位了!”
李大爷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不辛苦不辛苦!”
“能给这么大阵仗搭把手,这牛逼老头子我能吹到进棺材!”
方羽赶紧把几个大爷让进屋。
同时在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来了三个。
加之亲爹,这就四个人了。
虽然兵力还是有点紧巴,但好歹脱离了光杆司令的窘境。
然而。
这仅仅只是开始。
李大爷的三轮车还没熄火,村口又传来了车声。
这次是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
车门“哗啦”一开。
又下来四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
他们一看见院里的方大强,隔着老远就喊上了。
“老方!”
“你不地道啊!”
“整这么大活儿,要不是老李给我们打电话,你是不是打算把我们忘了?”
方大强哈哈大笑,赶紧散烟。
“哪能啊!这不是怕你们忙嘛!”
这四位,方羽也眼熟。
都是附近几个村里有名的“一把手”。
谁家红白喜事要是能把他们请到,那席面基本就稳了。
至此。
方羽的“厨师天团”,已经扩充到了八个人。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
八个人。
虽然还是有点悬。
但只要流程安排得好,勉勉强强,也不是不能顶。
方羽刚在心里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
门外再次传来了动静。
五菱宏光后面,又跟着一辆满载的皮卡。
皮卡后面,是一辆小巴士。
小巴士后面,还有拖拉机、面包车、老式越野。
甚至还有一辆贴着“婚庆车队”红字的中巴。
一时间。
通往靠山屯的那条小路上,竟然史无前例地排起了长队。
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车,全都朝着方家小院涌来。
那阵仗,村口大黄狗都看精神了。
它站在雪堆上,尾巴都不摇了,直勾勾盯着车队。
估计狗脑子里也在想:
今天这是要办啥?
咋比过年还吓人?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
刚开始,方羽还能挨个上去打招呼。
“大爷好。”
“叔,辛苦。”
“哎哟,您慢点,地滑。”
到后来,涌进来的人多到他连亲爹在哪都找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