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他的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纸、笔、和心中即将成型的画卷。
屋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最大声的赵桂芳,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喘气的声音会打扰到他。
没有丝毫犹豫,方羽落笔了。
他的笔法极其老道,时而用笔尖轻点,勾勒出细腻的线条。
时而用笔腹侧锋,大面积地铺陈色彩。
颜色在宣纸上氤氲开来,层次分明,过渡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
王老师站在桌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虽然主攻书法,但对国画也颇有研究。
方羽这一出手,他就知道,这已经不是“会画”的级别了。
这是这是大师的水准!
尤其是那手调色的功夫,几种颜色在纸上相遇,非但不显脏乱,反而互相衬托,生出一种华贵而庄严的质感。
“这这是工笔重彩的画法?”王老师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而且还融合了没骨画的技巧这这怎么可能?”
方羽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之中。
随着他的笔触游走,一个人物的形象,渐渐在纸上清晰起来。
头戴冠冕,身穿绣著金龙的红色官袍,面容白净,五绺长须飘逸胸前。
他的面部表情,画得尤为传神。
双目微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显得慈眉善目,又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最绝的是他手里托著的那只金元宝。
方羽仅仅用了几种黄色系的颜料,通过明暗和光泽的处理,硬是画出了一种金光灿灿、沉甸甸的质感。
那元宝仿佛不是画在纸上的,而是真的要从画里满溢出来一样。
当方羽落下最后一笔,为这位神仙的眼睛点上高光时。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画中人的眼睛,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一下子“活”了过来。
他好像正在透过纸张,慈祥地注视著屋里的每一个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从画中沛然而出,笼罩了整个房间。
屋子里,几副风格迥异,却都堪称神品的对联,在炕上整整齐齐地铺开。
那股子浓郁的墨香混著新纸的清香,让这间朴素的东北小屋,瞬间多了几分书卷气。
当然,如果忽略掉对联上那些“不劳而获”、“天降横财”的内容,这书卷气可能会更浓郁一些。
赵桂芳是越看越喜欢,尤其是那副“财神千万别迷路”,简直写到了她的心坎里。
“儿子,你这字是真带劲!”
她小心翼翼地把对联卷起来,嘴里的夸赞就没停过。
“看着就喜庆!我感觉咱家明年真能发大财!”
方大强也在一旁吧嗒著烟,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虽然儿子写的内容有点“离经叛道”,但这手字是真给他长脸。
刚才王老师那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样儿,他现在还回味无穷呢。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好大儿。”方大强吐出一个烟圈,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
方羽懒得理他,正跟刘一菲小声吹牛。
“看见没,什么叫艺术来源于生活?”
“这叫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现实主义书法。”
刘一菲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
就在这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方大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不对!”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咋了?一惊一乍的。”赵桂芳没好气地问。
方大强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指了指那卷好的对联,又指了指空荡荡的墙壁,急声道:
“对联是有了,可可神码儿呢?”
神码儿!
这两个字一出口,赵桂芳脸上的笑容“唰”的一下收了回去。
在东北,过年贴对联是图个喜庆,但请神码儿,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大事。
财神、玉皇大帝、门神
这些印着神仙画像的彩纸,那是要恭恭敬敬地请到家里,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家宅平安的。
忘了买对联,顶多是被人笑话粗心。
可这要是忘了请神,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哎呀!”赵桂芳急得直跺脚,“这可咋整,这神像总不能也画一个吧?”
直播间的观众们,尤其是北方网友,瞬间就感受到了这股紧张的气氛。
【完了完了,神码儿忘了买,这可是要命的啊!】
【在我们这,三十晚上要是没把神请到家,那是要被长辈骂死的!】
【对联可以自己写,神仙你总不能自己画吧?那画得不好可是大不敬!】
屋里,王老师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推了推老花镜,看着方羽有点不确定的开口。
“那个方羽啊。”
“我记得你小时候画画也很一般吧?”
他努力地回忆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方羽小学美术课上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