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听到温馨儿受伤的消息时,正在灶台边切萝卜。刀锋落下,白嫩的萝卜片应声而开,她的动作却顿了顿。
“摔的?”她抬起头,看向来串门的方可欣。
方可欣点头,压低了声音:“可不是嘛,在自己家里,绊了一跤,额头磕在桌角上,听说流了不少血。吴营长家请了大夫去看,说是要静养。”
“没有別的”
“没有。”
方可欣知道她想问什么。
“就是自己不小心吧,被发现的时候血都凝固了。”
沈鹿没再说话,继续切萝卜。刀起刀落,整齐划一。
方可欣又说了一会儿话,沈鹿应著,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送走方可欣后,她在灶边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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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著泡,白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伸出手,把灶膛里的柴火往外抽了两根,火势小下去,水沸的声音也渐渐平息。
温馨儿。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滚过很多遍。
之前温馨儿一直针对自己,尝到苦果后,她消停了许多。
沈鹿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偏离剧情的人,找到了自己的路。
可她心里那点不安,却像春天的草,压下去,又长出来。
顾梟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鹿正在往桌上端饭,看见他,笑了笑:“回来了?”
“嗯。”顾梟走过来,看了看桌上的菜,“萝卜燉肉?”
“方可欣送了点肉过来。”沈鹿把筷子递给他,“趁热吃。”
顾梟接过筷子,却没急著动。他看著她,目光沉沉的:“有心事?”
沈鹿愣了一下,隨即摇头:“没有。”
“你心里有事的时候,左边眉毛会往上挑一下。”顾梟坐下,夹了一筷子菜,“说吧,什么事?”
沈鹿摸了摸自己的眉毛,笑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听说了温馨儿的事。”
“受伤的事?”
“嗯。”
顾梟点点头,继续吃饭。
“我觉得”沈鹿斟酌著措辞,“有点不对劲。”
顾梟抬起头看她。
“说不上来,”沈鹿皱著眉,“就是觉得太巧了。在自己家里摔倒,磕成这样,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什么时候?”
沈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能说。
不能说温馨儿原本应该和谢斯礼在一起,不能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不能说自己知道这个故事的无数种可能。
她只能沉默。
顾梟看了她一会儿,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
“別多想。”他说,声音低沉平稳,“无论发生什么,有我。”
沈鹿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能装下所有的风雨。
“我知道。”她说。
那天晚上,沈鹿睡得並不安稳。
她做了很多梦,梦里光怪陆离,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有她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画面一闪,又变成家属院的院子和房子,顾梟站在训练场上,朝她伸出手。
她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动。
低头一看,脚下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书页上的铅字,层层叠叠,缠住她的脚踝。
她挣扎,那些字却越缠越紧。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沈鹿。”
她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顾梟不在身边,被窝里还有余温。窗外传来鸡叫声,有人在院子里说话。
她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把那些梦的影子从脑海里赶出去。
今天是她和顾梟说好的,要去吴营长家帮忙。温馨儿和吴英杰结婚的日子,全家属院的人都要去搭把手。
沈鹿穿好衣服出门,顾梟已经在院子里了,正在和一个居民说话。看见她出来,他走过来,把热好的馒头递给她。
“吃了再走。”
沈鹿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点点头。
顾梟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嘴角的一点馒头屑抹掉。
“走吧。”他说。
吴营长家已经热闹起来了。
院子里支起了大棚,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女人们围坐在周围择菜、洗菜、切菜。男人们在外头搬桌子摆凳子,有人爬上梯子掛灯笼,有人在地上铺红纸。
沈鹿一到,就被方可欣拉进了后厨。
“快来快来,就缺你了。”方可欣把一块围裙塞给她,“今天掌勺的是公社食堂退下来的老周,咱们给他打下手。”
沈鹿当然不会大包大揽展示自己的手艺,
后厨里热气腾腾,灶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著泡。几个女人正在案板上切菜,刀声篤篤,节奏分明。沈鹿系上围裙,找了个位置,也开始切。
“听说新娘子还没醒呢。”一个妇女压低声音说。
“没醒?”另一个惊讶,“今天可是结婚的日子啊。”
“谁说不是呢。吴营长媳妇急得嘴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