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不是慢慢亮的,是突然亮的。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灯一亮,北边那片铁色的海就全看见了。两万铁甲骑兵,骑着马,穿着铁甲,举着长矛,拿着刀。他们排成一片,横着看很宽,宽得像一条河。竖着看很深,深得像看不见底。铁甲在晨光里反光,反出来的光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冰。马在喷气,喷出来的气是白的,白得像雾。人在呼吸,呼吸出来的声音很重,重得像风。
林渊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铁色的海。他的手搭在怀里的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很稳。他的商瞳亮着,看着那些人的光。两万个人的光,但不是铁色的了,是灰色的。灰得像快要灭了的灰烬。他们也被压着,被寒铁衣压着,被铁甲压着,被军令压着。压得很深很深,深得看不见了。只有最上面一层薄薄的光,灰蒙蒙的,像快要灭了的灰烬。
金傲天站在他旁边,手心里有符印,宝阶的,土符,青色的光从符印里渗出来,渗到城墙上。“林渊,寒铁衣在中间。那个骑着白马、穿着金甲的就是他。”
林渊看见了。寒铁衣骑着一匹白马,马很高,很大,很壮。马身上披着铁甲,铁甲是黑的,黑得像夜。寒铁衣身上穿着金甲,金甲是金的,金得像太阳。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张面具。他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冰。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很长,长得像一个人的身高。刀在晨光里反光,反出来的光是红的,红得像血。
赵天罡在寒铁衣旁边,骑着一匹黑马,马是瘦的,瘦得像一根柴。他的脸上有伤,伤是新伤,从额头划到下巴,肉翻在外面,红红的,像一张嘴。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青色的光,是红色的光,红得像血。他在看着这座城,看着城墙上的人,看着林渊。他的嘴在动,在说什么,但太远了,听不见。
寒铁衣举起刀,刀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两万个人停了,马停了,人停了,呼吸停了。风停了,云停了,时间停了。然后寒铁衣的刀往前一指,两万个人动了。不是慢慢动的,是一起动。马跑起来了,蹄子踩在地上,声音很大,大得像打雷。铁甲在响,刀枪在响,人在喊。喊什么听不清,但声音很大,大得像一片海在吼。
林渊的手从龙印上移开,伸进怀里,拿出一张火符。符印是凡阶的,但纹路里面藏着宝阶的漏洞。他把火符贴在城墙上,符印亮了,亮得很亮,亮得像一盏灯。符印的纹路从墙上蔓延开去,蔓延到坑后面的柴堆上。柴堆着了,火很大,大得像一座火山。火是红的,红得像血。烟是黑的,黑得像墨。火烧在柴上,柴在响,噼里啪啦,像人在鼓掌。
马惊了。不是一匹两匹惊了,是很多匹惊了。它们看见火,闻到烟,听见响,就惊了。惊了的马不听人的话,它们往后跑,往旁边跑,往人身上跑。骑在马上的人拉不住缰绳,拉不住就摔下来,摔下来就被后面的马踩。踩在身上,踩在头上,踩在手上。有人在喊,不是打仗的喊,是疼的喊。喊得很响,响得像杀猪。
流青站在城墙上,手里拿着火符,一张一张地贴。贴一张,一堆柴着了。再贴一张,又一堆柴着了。火一排一排地着,烟一片一片地升。马一队一队地惊,人一片一片地摔。寒铁衣的刀还在举着,但他的兵已经不听他的了。不是不听,是马不听。马惊了,兵就没有用了。没有马的骑兵,还不如步兵。
寒铁衣的脸变了。不是怕的变,是怒的变。他的脸本来是白的,白得像纸。现在红了,红得像火。他的嘴在喊,喊什么听不清,但声音很大,大得像打雷。他骑着白马往前冲,冲过惊了的马,冲过摔了的人,冲过火。他的马不惊,不是不怕火,是被他压着。他用符印压着马,用圣阶的压马符,把马的怕压住了。马不惊了,不跑了,不退了。马往前冲,冲得很快,快得像一支箭。
林渊看见了。寒铁衣骑着白马,冲过火,冲过烟,冲过坑。坑在前面,三丈宽,三丈深。坑底插着削尖的木头,木头是尖的,尖得像矛。寒铁衣的马到了坑边,没有停,没有绕,跳了。马跳得很高,高得像在飞。飞过了坑,飞过了铁蒺藜,飞过了火,飞到了城墙下面。
林渊的手从火符上移开,伸进怀里,拿出一张土符。符印是宝阶的,土符,金傲天画的。他把土符贴在城墙上,符印亮了,亮得很亮,亮得像一盏灯。符印的纹路从墙上蔓延开去,蔓延到城墙下面的土里。土在动,在翻,在滚。土从地上长起来,长成一根一根的土刺,土刺很尖,尖得像矛。土刺从地上冒出来,冒得很快,快得像箭。寒铁衣的马踩在土刺上,马腿断了,马摔了,寒铁衣从马上摔下来,摔在地上。他的金甲很厚,摔不坏。但他的人摔懵了,懵得像被人打了一棍。
林渊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寒铁衣。寒铁衣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看着林渊。他的眼睛里没有怕,是那种——不服的光。他不服,不服有人能挡住他的骑兵,不服有人能让他从马上摔下来,不服有人能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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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铁衣,你的骑兵没了。”林渊的声音不大,但寒铁衣听见了。
寒铁衣从地上爬起来,站得很稳。他的腿在抖,不是怕的抖,是摔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