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人挖,符印自己挖。”
林渊看着他,看了很久。“金傲天,你能画多少张?”
“一天能画一百张。一百张符印,贴在地上,能挖一百丈长的坑。三天,三百丈。三百丈的坑,三丈宽,三丈深,够挡住骑兵了。”
“画。”
金傲天蹲下来,从怀里掏出符纸、符墨、符笔。符纸是白的,白得像雪。符墨是黑的,黑得像夜。符笔是新的,笔尖很尖,尖得像针。他蘸了墨,在符纸上画。土符的纹路像树根,密密麻麻地扎在纸上,扎得很深。一笔一笔地画,画得很慢,但很稳。画完一张,放在地上。符印亮了,亮得很亮,亮得像一盏灯。符印的纹路从纸上蔓延开去,蔓延到土里,土在翻,在滚,在裂。裂开了一条沟,很深,很宽,很长。
林渊看着那条沟,沟在长,不是慢慢长,是一寸一寸地长。符印的光在土里走,土跟着光走,光走到哪,土就裂到哪。金傲天画完一张,再画一张。一张接一张,沟一寸接一寸地长。长得很慢,但不停。
流青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金傲天旁边。他的手心里有符印,灵阶的,破压符,青色的光从符印里渗出来,很亮。他看着金傲天画符,看了很久。
“金大人,我能帮您吗?”
“你能画什么?”
“我能画火符。凡阶的,最简单的。但一张火符贴在一堆柴上,柴就着了。一堆柴着了,马就怕了。马怕了,就不敢冲了。”
金傲天看着他,点了点头。“画。画一千张。不够再画。”
流青蹲下来,拿出符纸、符墨、符笔。他蘸了墨,在符纸上画。火符的纹路像火焰,一簇一簇地跳动。一笔一笔地画,画得很快,但很稳。他画了三天三夜没睡,手不抖了,心不抖了,命不抖了。画完一张,放在一边。再画一张,再放在一边。一千张火符,整整齐齐地摞在地上,像一摞厚厚的纸。
林渊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条沟。沟在长,从城门口往北长,长了三天,长了两百丈。三丈宽,三丈深,像一条大地的伤口。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头,木头是尖的,尖得像矛。沟前面撒满了铁蒺藜,铁蒺藜是四角的,怎么扔都有一角朝上,马踩上去就瘸。沟后面堆满了柴,柴上泼了油,油是黑的了,黑得像墨。
他转过身,看着城里的人。七万个人,站在街上,站在铺子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北边的天。天是蓝的,蓝得像一块布,但蓝的尽头那道灰线已经很粗了,粗得像一条灰色的河。河在流,往南流,往他的城流。两万铁甲骑兵,在灰里,在风里,在路上。
明天就到。
阿九走上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本子和笔,但本子是空的,笔是干的。她没有记,没有什么可记的了。粮算过了,菜算过了,树皮算过了,坑算过了,符印算过了。什么都算过了,只等明天。
“林渊,我们能守住吗?”
“能。”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但要说能。说了能,大家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守住。”
阿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本子和笔揣进怀里,伸出手,握住林渊的手。她的手是凉的,凉得像水。但凉里面有温,很深的温,像一个人的心。“林渊,我不怕。你在,城就在。城在,根就在。根在,温就在。”
林渊握着她的手,感觉到了那些温。七万个人的温,从城里流过来,流过街道,流过城墙,流过他的手,流到他的心里。
那天夜里,林渊没有睡。他坐在城墙上,手搭在光墙上,看着北边的天。天是黑的,黑得像墨。但黑的尽头有光,不是青色的光,是铁色的光,冷得像冬天的铁器。那些光在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像一片铁色的海,要把他的城淹了。
他的手搭在怀里的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很稳。龙印的光从怀里渗出来,渗到墙上,墙上的四象守城阵更亮了,亮得像一条青色的光河。他的手从龙印上移开,伸进怀里,拿出那两把壶。壶是温的,温得很稳。他把壶放在城墙上,左边一把,右边一把。壶的温度从墙上渗开去,渗到砖缝里,渗到土里,渗到沟里。
他又拿出那盏灯。守井人留下的那盏灯,灯罩是温的。他把灯举起来,灯亮了,亮得很亮,亮得像一个小太阳。青色的光照在城墙上,照在沟里,照在那些削尖的木头上,照在那些铁蒺藜上,照在那些泼了油的柴上。
他把灯放在身边,把手搭在壶上,闭上了眼睛。他在想明天的事。明天,寒铁衣来了,两万铁甲骑兵来了。他们会看到那条沟,看到那些铁蒺藜,看到那些柴。他们会停下来,会想怎么过去。他们会绕路,会填沟,会硬冲。不管他们怎么选,他都有准备。沟挡不住,还有墙。墙挡不住,还有人。人挡不住,还有温。温在,根就在。根在,城就在。
他睁开眼睛,看着北边的天。天是黑的,黑得像墨。但黑的尽头有光,铁色的光,冷得像冬天的铁器。他在看那些光,看它们靠近,看它们变大,看它们来。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光。他想起守井人的话:“温在,根就在。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