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最好吃。因为这个馒头不是买来的,不是抢来的,是自己种出来的。自己种出来的,吃起来就是甜。”
林渊把馒头吃完了,把碗还给流青。他看着那些人在忙,看着那些麦子在割,看着那些面在和。他的手搭在怀里的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很稳。龙印的光从怀里渗出来,渗到田里,麦子更黄了。渗到街上,馒头更白了。渗到人的身上,光更亮了。
那天中午,全城的人都在吃馒头。不是一人一个,是两人一个,切开了分。馒头不多,但够每人尝一口。一口馒头,一口粥,一口菜。六万五千个人,加上几千个青城人,快七万个人了。七万个人,坐在街上,坐在台阶上,坐在门槛上,坐在田埂上。他们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在嚼一种很久没有嚼过的味道。馒头的甜在嘴里化开,化到喉咙里,化到胃里,化到心里。有人在哭,不是伤心的哭,是那种——终于不用再饿了的哭。哭的人里有流人,有根人,有青城人。他们的眼泪滴在馒头上,馒头更软了,软得像他们的心。
林渊坐在元氏符印的门口,手里拿着半个馒头,在吃。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阿九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半个馒头。她没有吃,就那么拿着,看着。
“林渊,这个馒头,我等了很久。”
“等了多久?”
“从流人来的第一天就在等。等粮够,等菜够,等馒头够。等了快两个月了。两个月,六十天,一千四百四十个时辰。每个时辰,都在等。”
林渊把手搭在阿九的肩膀上。阿九的肩膀是窄的,窄得像一只鸟。但窄里面有力量,很大很大的力量,像一只鸟的翅膀,能飞过海,能飞过山,能飞过一切。
“阿九,不用再等了。粮够了。”
“够了?”
“够了。地火涌上来了,麦子一个月一熟。一个月一熟,就饿不死人了。饿不死人,根就扎住了。根扎住了,城就稳了。城稳了,就不用再等了。”
阿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一下,又嚼了一下。馒头的甜在嘴里化开,化到喉咙里,化到胃里,化到心里。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有擦。就那么流着,吃着,笑着。
那天下午,林渊去看了那个婴儿。
女人坐在元氏符印的后院里,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的手心里握着那颗种子,种子是温的,温得很稳。孩子的眼睛睁着,看着天上的云,云是白的,白得像棉花。孩子的手在动,手指在伸,在握,在抓。
林渊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孩子的脸是粉的,粉得像桃花。孩子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盏灯。孩子的光比以前亮了,不是亮了一点点,是亮了很多。像有人给这盏灯加了油,加了很稠很稠的油。
“孩子的手心里,种子有变化吗?”林渊问。
女人把手伸过来,轻轻掰开孩子的手指。孩子的手心里,那颗种子还在。但不一样了。种子比以前大了,大了一圈。种子的皮比以前薄了,薄得能看见里面的光。青色的光在种子里面转,转得很慢,像一颗小心脏在跳。
林渊的商瞳亮着,看着那颗种子。种子里面有一个符印,不是他画的符印,是种子自己的符印。纹路很细,细得像头发丝。纹路很密,密得像蜘蛛网。纹路在转,在变,在长。
“种子要发芽了。”林渊说。
女人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盏灯。“真的?”
“真的。地火涌上来了,土暖了,温够了。种子在等,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女人把孩子的拳头握上,握得很轻,怕握碎了。她的眼泪滴在孩子的拳头上,孩子的手动了一下,像感觉到了什么。
林渊站起来,看着后院的地。地上有土,土是黑的,黑得像墨。他把手伸进怀里,拿出那两把壶。壶是温的,温得很稳。他把壶放在地上,左边一把,右边一把。壶的温度从地上渗开去,渗到土里,土更暖了。
他又拿出那盏灯。守井人留下的那盏灯,灯罩是温的。他把灯放在地上,灯亮了,亮得很亮,亮得像一个小太阳。青色的光照在土上,土里的温更足了。
“把种子种下去吧。”林渊说。
女人抱着孩子,蹲下来,把孩子的手掰开。孩子的手心里,那颗种子在发光,青色的光,很亮,很稳。女人把种子从孩子手里拿出来,种在土里。种得很浅,浅得像在土上面放了一粒芝麻。但她知道,够了。种子会自己钻进去,自己找水,自己找温,自己发芽。
孩子的手空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土里的种子。他的嘴咧开了,笑了。笑得很轻,像灯亮了一下。
那天夜里,林渊没有睡。他坐在后院的地上,手搭在种过种子的土上,感受着那些温。种子在土里,在吸温,在吸水,在准备发芽。他能感觉到种子的心跳,很慢,很稳,像一个人的心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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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守井人。那个在溟界守了一辈子井的人,那个把灯、壶、种子留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