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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北边的风更大了。
风从青城那边吹过来,吹过山,吹过河,吹过田,吹到城边上。风里有铁锈的味道,有炉火的味道,有血的味道。还有别的味道,是人的味道,很多很多人的味道,被压着的人的味道。那些味道在风里飘,在风里喊,在风里哭。
林渊站在城边的光墙下面,手搭在墙上,感受着那些风。风是凉的,凉得像水。但水里面有东西,是赵天罡的压人符的味道,冷冷的,硬硬的,像铁链子在地上拖。
金傲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的手心里有符印,宝阶的,土符,青色的光从符印里渗出来,渗到地上。
“林渊,赵天罡派了斥候。”
“斥候?”
“探子。三个人,骑着马,在城外五十里的地方转。他们在看我们的城,在看我们的墙,在看我们的人。”
“他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光墙。四象守城阵,宝阶的,他们攻不进来。但他们看到了城里的光,六万五千个人的光。他们会回去告诉赵天罡,说这座城里有很多人,很多粮,很多温。”
林渊的手握紧了,握得很紧,关节发白。“赵天罡会怎么想?”
“他会想,这座城里有他需要的东西。粮、人、温。他会来。很快。”
“多快?”
“十天。最多十天。”
十天。林渊在心里算。十天,流青的破城符能画出来。十天,破压符能画完二百五十张。十天,麦子不会熟,菜不会够,鱼不会回来。十天,他要用一座还没有长结实的城,挡住一万三千个拿着兵器的兵。
他转过身,走回元氏符印,坐在柜台后面。他把蓝图铺在柜台上,看着那些光点。六万五千个光点,亮在城里,亮在街上,亮在巷子里。但北边也有光点,很多很多,密密麻麻,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那些是赵天罡的兵的光,是那些被抓去练武的人的光。那些光在变暗,一点一点地变暗,像有人在一盏一盏地吹灯。
他拿起笔,在蓝图上画。不是画符印,不是画城,不是画田。是画一个人。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手里拿着破压符,符印亮了,城里的压人符全碎了。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画完了,把笔放下,看着那个小人。小人是死的,纸上的线是死的。但他知道,这个小人会活。只要他站在青城的城墙上,只要他破了那些压人符,只要他把那些被压着的人放出来,这个小人就活了。
他把蓝图收起来,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月亮很大,圆圆的,白白的,像一盏挂在半空中的灯。月光照在街上,街上很安静。但安静里面有声音,是流青的笔在纸上走的声音,沙沙沙,像秋天的叶子被风吹着跑。
他转过身,看着北边的天。天是黑的,黑得像墨。但黑的尽头有红,红得像血。那片红在变大,越来越大,像一片火烧云,从天边烧过来。
他在想那些斥候。三个骑着马的人,在城外五十里的地方转。他们在看这座城,在看这座城的墙,在看这座城的人。他们会回去告诉赵天罡,说这座城很美,很暖,很亮。赵天罡会心动,会眼红,会来。
他来的时候,会带着一万三千个兵,带着铁甲,带着长矛,带着刀。他会用压人符压住这座城的人,会用锁人符锁住这座城的根,会用封城符封住这座城的温。
但他不知道,这座城里有破压符。有破城符。有金鳞印的碎片。有一个叫流青的符印师,在画符。有一个叫林渊的人,在等。
林渊把手搭在怀里的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很稳。龙印的光从怀里渗出来,渗到他的手上,手上那些丝在微微颤动。那些丝连着他的心,连着这座城,连着城里的每一个人。
他感觉到了。那些人的心在跳,跳得很快,像一个人在跑。他们在等,等他说话,等他做事,等他带他们活。
他走回铺子里,坐在柜台后面。他把手搭在壶上,壶是温的,温得很稳。他把壶拿起来,揣进怀里,挨着胸口。壶的温度和他的体温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壶的,哪个是他的。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睡得很沉,沉得像沉到了海底。但他的手没有松开壶,壶还在他怀里,温还在他怀里,心还在他怀里。
第二天早上,林渊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不是敲的,是砸的,砸得很急,像出了什么事。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口站着阿九,她的脸是白的,白得像纸。她的手在抖,不是怕的抖,是急的抖。
“林渊,北边来人了。”
“什么人?”
“赵天罡的使者。”
林渊的手按在了怀里的破压符上。“让他进来。”
阿九转过身,朝街上喊了一声:“进来!”
一个人从街上走过来,高高的,瘦瘦的,穿着一身青色的袍子,袍子上有符印,圣阶的,压人符。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张面具。他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冰。他走到林渊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渊。
“赵城主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