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色的裂缝悬在半空,像一只半闭着的眼睛。
林渊站在它面前,仰着头看了很久。那光芒照在他脸上,把那些日子里积累的疲惫都映了出来——眼眶深了些,颧骨高了些,唇边多了几道没来得及刮的胡茬。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和他离开落云镇那天一样亮。
守井人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比林渊记忆里更老了,青筋暴起,骨节突出,像一截干枯的树枝。
过了很久,林渊收回目光,在他旁边坐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守井人想了想。
“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金色的裂缝。
“我在这儿等了一百三十七天。”
林渊愣了一下。
守井人说:“从落云镇出来,走了很久。走到这儿,就走不动了。”
他伸出手,让林渊看他的手腕。
手腕上,有愿力丝。
但那些丝已经细得几乎看不见了,像一根根快要断掉的蛛丝。
林渊的手微微握紧。
守井人笑了笑。那笑容还是那么老,那么疲惫,那么真。
“没事。反正我也活够了。”
林渊没有说话。
守井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瘦了。”
林渊说:“你也是。”
守井人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那道金色的光芒从裂缝里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守井人忽然开口。
“你知道这门后面是什么吗?”
林渊说:“源界。”
守井人点了点头。
“源界。你姐在的地方。”
他看着林渊。
“还有邻,还有曦,还有老余。”
林渊的手微微握紧。
守井人说:“他们都进去了。一个一个,都进去了。”
他顿了顿。
“最后一个进去的,是老余。”
林渊转过头,看着他。
守井人说:“他来的时候,我在这儿。他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
林渊问:“什么话?”
守井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他说,茶凉了。”
林渊愣住了。
守井人笑了笑。
“我没听懂。他就进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
“进去之后,这门就变成这样了。金色的。”
林渊站起来,走到那道裂缝下面。
他伸出手,想去碰那道光芒。
手伸到一半,守井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碰。”
林渊回头。
守井人说:“现在碰,你会死。”
林渊看着他。
守井人说:“这门有愿力才能进。你的愿力,不够。”
林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些丝还在,比之前更细了。三十天的奔波,两块愿力石的消耗,让它们从密密麻麻变成稀稀拉拉。
守井人说:“你在这儿等。等人来。”
林渊问:“等谁?”
守井人说:“等你帮过的人。等信你的人。等愿意把愿力分给你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林渊面前。
“他们能感觉到你。你在这儿,他们就会来。”
林渊沉默。
守井人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那只手很轻,像一片落叶。
“小子,你帮了很多人。现在轮到他们帮你了。”
他转身,走回那块石头边,坐下。
林渊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那道金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那天夜里——如果这儿有夜的话——林渊坐在裂缝下面,闭着眼睛。
他感觉着那些丝。
一根一根,细细的,从远处飘来。
那些丝的那一头,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干活,有人在发呆,有人在想他。
他想起了第七域那个村子。
守庙人,阿木,那对死了孩子的父母,那些他帮过的人。
他想起了第三域那个村子。
守庙的老人,那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女人,那个腿脚不好的老人,那些看着他修庙的人。
他们都在。
都在那些丝的那一头。
他睁开眼睛。
手腕上那些丝,比刚才粗了一点。
很细的一点,但他看见了。
他低下头,看着它们。
然后他闭上眼睛,继续等。
等了很久。
久到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些丝越来越粗,越来越多。
有的来自第七域,有的来自第三域,有的来自他不知道的地方。
它们一根一根缠上来,把他整个手腕都裹住了。
他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