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冠垂向不可测的深渊。
树干中央,嵌着一枚缓缓搏动的、七彩斑斓的晶石。
控制核心。
就在镜后三丈。
“去吧。”源的身影在镜中渐渐淡去,“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镜面碎裂。
渊踏过碎片,走向那棵树。
身后,三千年前的自己化作万千光点,消散在混沌海深处。
树前。
渊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畏惧。
是因为这棵树……他认识。
混沌树。
三千年前,他与邻从混沌海核心取得母枝,一分为二,他持树枝,邻持晶石。
他以为树枝已经与晶石融合,化作他胸口的融合晶体。
他以为混沌树已死。
但它还活着。
活得比三千年前更庞大、更古老、更……
更像是这一切的源头。
“你终于来了。”树开口。
不是源的声音,不是邻的声音,不是曦的声音。
是那个他从进入混沌海以来,一直在寻找、却始终无法名状的存在。
培养皿的最初意识。
“我是这棵树的根。”它说,“也是你力量的来源。三千年前,你从我的枝条上折下一截,带去了编号736世界。那截枝条在你身边生根、发芽、开花,最终结出了你、邻、曦三个人。”
“你们是我的孩子。”
“也是我唯一的失败品。”
渊握紧拳。
“失败品?”
“你们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树的声音平静,无悲无喜,“实验体737本该是完美的回收者,却为了实验体736背叛了自己的使命。实验体738本该是单纯的平衡法则载体,却在实验体736转世后,硬生生用三千年时间保留了自己的意识。”
“而你,实验体736。”
“你本应是最理性的观测者,却为了两个失败品,一路杀到我面前。”
树顿了顿。
“告诉我。”
“这种名为‘感情’的程序错误,究竟是如何在你们体内产生的?”
渊沉默。
然后,他笑了。
“不是程序错误。”他说。
“是什么?”
“是选择。”
渊抬头,直视那棵倒悬的巨树。
“曦选择等我三千年。”
“邻选择在最后一刻回头。”
“我选择杀到这里。”
“没有人编程这些选择。这是我们自己选的。”
树沉默。
良久。
“原来如此。”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我创造了你们,却无法理解你们。”
“或许这就是我失败的原因。”
渊踏前一步。
“现在,我要摧毁你的控制核心。”
“我知道。”树说,“动手吧。”
渊一怔。
“你不反抗?”
“反抗什么?”树的声音平静,“我已经活了七十亿年,见证了三十六万个世界的生灭。累了。”
“你摧毁核心,我会死。但编号736世界、光影界、以及所有你珍视的世界和生命,都会从‘实验品’变成真正的‘存在’。”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渊抬起手。
掌心六色光芒凝聚成剑。
剑尖抵住树干中央的七彩晶石。
只要再进一寸。
三千年夙愿,就在此终结。
但他的手,停住了。
因为剑尖触及晶石的刹那,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树的声音。
不是曦、邻、源的声音。
是皇城宗祠里,林婉晴的声音:
“林渊,你还欠我一顿年夜饭。”
是光影界塔顶,守井人的声音:
“大人,归期树的花苞……开了一朵。”
是无数个他在混沌海中匆匆一瞥的、即将被吞噬的世界里,那些濒死灵魂的哀鸣与祈祷。
他这一剑斩下去。
培养皿死。
所有被编号的世界,从“实验品”变成“存在”。
但那些世界已经濒临崩溃,失去了培养皿法则供能的它们,会在几百年内逐一灭亡。
他救不了所有。
树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
“你现在明白了吗?”它说,“我创造了你们,也创造了你们所在的世界。我和这些世界,是共生关系。我死,它们也会慢慢死。”
“这就是培养皿的真相。”
“没有完美的救世主,只有权衡利弊的选择。”
渊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三千年。
他走过了三千年。
曦等了三千年,邻悔了三千年,他找了三千年的答案——
到头来,答案是没有答案。
他必须选。
剑刃在晶石表面留下第一道细痕。
茶壶在心口,滚烫如初沸。
曦的声音,邻的声音,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