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第三日,天未亮透。
锄入东三垄,土松如絮。
手茧压木柄,汗滴未落,先融干泥。
苗三百三十株,根浅,需培。
陶片刻“晨”字,歪斜,插西二行。
露水沿笔画流,入土,无声。
新芽自陶底生,缠裂处,如认亲。
纸鹤别孩童襟,无翅,风起时微颤。
他蹲泉边,看水映云,不动。
蝶过,不追。
灶前柴噼啪,火微。
馍贴壁,一面渐焦。
灰落灶底,混旧渣,如层史。
骨杖倚墙,藤须垂地,探向青果核埋处。
核未动,土微拱,似欲破。
草绳绕腕七圈,松紧刚好。
指搓新茎,续编,未成环。
锄再入土,深三寸。
蚯蚓断半,扭入湿壤,活。
手未停,因耕不问生杀,只问苗需。
陶片旁,新苗抽枝,叶脉如“晨”字初笔。
风过,叶响,如低语,却无词。
插陶者已走,锄声续东四垄。
纸鹤忽脱襟,落泉面,浮。
孩童未拾,只看水推其转三圈,沉。
他起身,拍土,归灶。
馍揭下,焦黑如常。
掰五块,置石上。
手离,馍留,待取。
骨杖藤须忽卷起一粒焦屑,藏根底。
青果核处土裂细缝,白尖微露。
草绳断,因茎干脆。
指停,不恼,拾新茎,从头搓。
日升,影短。
锄声密,如鼓点。
东四垄歪苗扶正,西一行缺株补种。
手抖者握锄慢,土翻浅,苗仍立。
腿跛者步缓,垄距宽,风穿更畅。
陶片插新处,“雨”字淡,露洗半。
孩童路过,未看,只放一粒石压角——
防风,非敬。
纸鹤沉处,水清如初。
新蝶落泉边,振翅,飞东。
馍少一块,余四。
承痛脉战士取最焦者,咬,未言。
静默者取次焦,以芽汁涂焦面,绿渗黑中。
骨杖青果破土,高寸许,两叶如掌。
老卒未近,藤须自护,如母。
草绳成环,套腕,松紧刚好。
小七坐灶余温处,指停,听锄声。
午憩,影长。
锄倚田埂,刃映天光,一闪,如眼。
陶片半埋,字迹融土,形散神存。
纸鹤纤维化水,养藻,鱼食之。
馍屑引蚁,列队运东角,入花篮旧址。
骨杖新苗承露,滴入根底,如乳。
草绳吸汗,色转棕,如久耕之壤。
无人总结。
因锄不说“我在耕”,
陶不言“我记名”,
纸鹤不诉“我替谁飞”。
物各在其位,行其所是,即是圆满。
学徒巡田归,见东四垄整,西一行齐。
他蹲,指抚土——温,湿,有蚯蚓痕。
这土,不载史,只养苗。
暮色初染,炊烟再起。
锄归墙角,刃朝下,防锈。
陶片新刻“明日”,首笔即歪,插田头。
孩童折新纸,无鹤形,只方片,压馍石。
馍烤二次,更焦,分食如常。
骨杖新苗夜长半寸,藤须缠其腰,如束。
草绳换新,旧环埋灶底,如藏岁。
泉面平,映星,如初。
苗三百三十一株,无缺。
土香浓,混焦味、汗咸、新芽青气。
众人归,衣沾土,未拍。
坐灶前,不言晨事。
因晨已过,耕已毕,
不必复述,因身已证。
夜深,篝火余烬。
锄静,陶眠,纸化,馍尽。
骨杖新苗微颤,如呼吸。
草绳绕指,如戒。
灶灰涂壁,字迹潦草:
锄入土。
陶插田。
纸沉泉。
够了。
风过,灰字半散,入土,如种。
无人补刻,因晨耕已写满大地。
而在每寸土中,每滴露里,每缕焦烟内,
历史已死,故事已焚,
唯当下之耕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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