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黑之时,当长江面出现了连绵的漕船,陆续离开码头,李行舟的京东西路军还停靠在码头。
李行舟带着一伙军中将领,来到沿江的泊位前。
岸上架起了几十口大锅,一些后勤士兵在此忙碌,锅中升腾起阵阵白烟,显然是准备吃晚饭。
常言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中路大军基本全部离岸,只剩京东西路来的军队。
一群都头正不断靠拢等待,张麻子和二愣子也在其中,昨天他们驾着小哨船过江去哨探,没成想变成突袭战,一把火烧了敌人的码头。
现在已经成为全军笑柄。
尤其是游骑兵和哨骑,更是坐在陆战队营前嘲笑。
陆战队也是有些无地自容,虽然抓了一个俘虏回来,但这次他们的侦查行动,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大人,反贼沿岸布置了防,我们问出部分布防情况。”
李行舟站在码头往江南看去,目光穿过漕船的桅杆,能看到江水远处的润州。
他一直以来都只是小打小闹,这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参与大军团作战,密密麻麻的战船,人山人海的军团,浮现在眼前时还是让人震撼。
“昨日是谁负责过江打探情报?”
张麻子立刻站出来:“回大人,是陆战队第一营第一都负责。”
“听说你们烧了敌人码头?”李行舟看他一眼。
“是的!”张麻子神色窘迫:“陆战兵招募不久,虽然水性不错,但是各种技艺普遍不精,此次登岸时不遵号令,上岸后乱砍乱杀,以致杀红了眼,到处杀人放火,是属下的失职。”
李行舟手撑在栏杆上,看了一会润州的位置后,瞥了一眼张麻子旁边的二愣子,随口问出。
“你感觉昨晚如何?”
二愣子没想到会突然问自己,不过他感觉昨晚挺好的。
打仗不就是见人就砍吗?
琢磨了一下,没想明白李大人问这话有什么深意,索性怎么想怎么说,随即心直口快的回答。
“我感觉昨天晚上砍得很爽,如果大人觉得不对,随时可以惩罚我。”
听到这话,李行舟哈哈一笑,摆摆手让二愣子退回去。
跟着过来的将领们也都哈哈笑起来。
李行舟没有问责的意思,只是想知道是谁带队。
毕竟,有能力在那种混乱情况下将人全部带回来。
能力可见一斑。
不过这次的事情,反倒是给他提了一个醒,军中基层军官有些偏科,绝大部分都只是单方面出彩。
看来有必要创建军校之类的机构。
随即轻轻一拍栏杆,李行舟偏头对着张麻子吩咐道:
“派人将审出来的布防情况告诉刘光世。”
……
长江上,一艘战船里,刘光世拿着一份标记着敌人兵力分布图,看着站在江南地图前的刘延庆身上。
“爹,李行舟是何意?”
“何意?”
刘延庆转过身,冷冷一笑。
“李行舟在试探你,那日你和他结伴出扬州城,他在怀疑你的动机,你别忘了,一个二十岁中进士,二十四岁的经略安抚使兼东平知府,他会是个普通人吗?”
听到这话,刘光世手一紧,眼睛不自觉的一眯。
“我当时只是觉得李行舟年纪轻轻能身居高位,想着结交一番,并没有其它心思在里面,这李行舟……”
刘延庆摇摇头打断道:“你还没看出来吗?童枢密和李行舟不对付,只怕是朝廷里面有变局,而李行舟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给你递情报,显然是给童枢密难堪,你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我们是西军。”
“这……”刘光世低头一看手中地图,只觉得是个烫手的山芋:“爹,童枢密那边会不会有……”
“不会!”刘延庆斩钉截铁道:“童枢密还得靠我们打仗,就算他知道,也只会当做不知道,在童枢密眼里,只要我们拥戴他,支持他就行,其它的,他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李行舟需要防一防。”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伸手拿过刘光世手中的情报,低头扫视一眼,呵呵的笑起来。
“这情报倒是真的,我会汇报给童枢密,你不要回应李行舟,今天我之所以没有站出来替他解围,就是不想卷入朝廷纷争,你最好也别碰。”
刘光世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最好明白,要记住,我们这些将领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打仗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兵死完了,谁都可以给我们甩脸色,朝廷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时时刻刻防着我们的。”
刘延庆满脸严肃,眉宇之间又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生在这个武将落寞,需要仰着文官鼻息活着的时代。
刘延庆心中满是苦闷。
“哎,”他轻轻一叹:“你别有态度,等朝局稳定下来,如果李行舟那边赢了,你在和他交好,如果输了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要西北还需要防守,朝廷就不会为难你我父子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