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愣子躲在李行舟身后,双手死死抓着裤腿,满脸通红,低低的埋着脑袋,一声不吭,象个鹌鹑一样。
李行舟没时间管二愣子,手忙脚乱的脱下官袍,官袍和官帽捆在一起,右手提着,脸上恢复从容不迫的神态,身上此刻只剩一件白色的内袍。
他不想因穿官袍看花船,被有心之人捅到朝廷上面去。
尤其是那些吃饱饭没事干的御史,说不定就直接扣一个德行有亏的帽子,然后来个联名弹劾。
弹劾还是其次。
要是恩师蔡京知道,蔡府上那么一传,传到未婚妻耳中,后果简直……
想到这里,李行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但现在岸边全是人,花舫也靠了过来,溜肯定是溜不走。
牙一咬,他抬头看看那蒙面女子,突然高声道:
“抱歉,惊扰了姑娘座驾,贫道是个江湖术士,最会看手相,如若姑娘愿意,贫道愿意帮姑娘看上一看,分文不取,以作惊扰姑娘的补偿。”
还不等那蒙面女子开口,旁边的婢女却凶巴巴道:
“你这人怎满口谎话,你明明……算了,想看我家姑娘,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要看手相也轮不到你来看。”
“不可出口伤人。”
那蒙面女子轻声制止,面纱随着气流微微抖动。
婢女应了一声,那女子说完后饶有兴趣打量起李行舟来。
“官人真是一副好皮囊,奴家在汴梁城里未见过官人。”
李行舟丝毫没有被点破身份的窘迫,反而神色如常,泰然自若。
“姑娘神色憔瘁……是想情郎吧!”
女子身体一僵,旁边的婢女也是呆了一呆,抬手一指李行舟就要开骂,却被那女子抬手阻止。
那女子倒也不恼怒:
“你明明知道我是个风尘女子,画舫上往来无不是恩客,交易的是缠头,何来思情郎一说?”
埋着头的二愣子诧异的瞟了眼李行舟,挠挠头,眉头紧锁,大人什么时候会看相了?
听到这话,李行舟心中有了底,大致判断出这女子是谁。
按花舫规模,以及此时岸边如同看见偶象般躁动的人群。
此女只怕是李师师。
也有就是宋徽宗的姘头,不然何至于明知自己是官,还敢如此有恃无恐?
理清思绪后,李行舟脸上浮现出自信的微笑:
“姑娘,你若不是思念情郎何至于来这汴河上?必是为情所困吧!”
女子平静的道:“你这人真有意思。”
李行舟笑道:“很多人都这么说。”
女子往船舷走近几步,远远伸出纤纤玉手:
“那官人再看看,我那情郎是何等模样?”
李行舟瞟了一眼那玉手:“应是充满威严,富甲天下,满腹经纶的书画大家。”
“何以见得?”那女子微微蹙眉,似乎被说中了心事。
李行舟轻轻一笑:“当然是在下会看手相。”
旁边的婢女皱眉骂道,“你这人怎地象个江湖骗子……”
女子轻轻抬手制止住那婢女。
李行舟看着那女子面纱,好奇到底是不是李师师。
河上有微风吹拂,面纱轻轻往女子面孔贴去,虽然看着很朦胧,但是通过面纱能感觉到聚焦的眼神。
李行舟此刻笃定,对方就是大名鼎鼎的名妓李师师。
也不搭理那婢女,继续道:
“但这人啊,讲究门当户对,姑娘的情郎非富即贵,姑娘这样的身份,只怕是进不了门,所以姑娘才会多愁善感,毕竟红颜易老,怕哪天被情郎弃之如敝履,或许在姑娘的心中,也想着有一个情郎那样多才的人,能象百姓家一样迎娶你进门,甚至可以是浪迹江湖。”
“官人知道的真多。”那女人轻轻一笑,面纱遮住了笑容:“那依官人所言,奴家如何才能破局?”
李行舟沉吟了一下:“找一个靠谱的情郎。”
那女子轻轻叹一口气:“官人倒是直接,但谈何容易,奴家只是个风尘女子,不是那待字闺中的良家女子。”
听到这话,李行舟耸了耸肩:
“简单,只需要记住,给你花钱的不一定爱你,但是不给你花钱的肯定不爱你,要是遇见一个一直愿意给你花钱的,便早些从良。”
那女人微微一怔,面纱后的眼神凝聚在李行舟脸上:
“官人对所有风尘女子都这般关心吗?”
李行舟想了想:“差不多,男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劝良家女出轨,劝风尘女从良,在下也不能免俗。”
那女子用手隔着面纱捂着嘴,轻轻发笑,稍微停顿后,说道,“能否请官人上船给奴家看手相?”
二愣子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然而却见李行舟轻轻摇头:
“不满姑娘,在下其实不会看手相,与姑娘萍水相逢,也没打算给姑娘花钱,行至汴河边,无聊得见画舫,实属好奇,便让下人喊了一声,所以就不上船了,免得见了姑娘的绝世容颜,会忍不住掏空家底来博姑娘红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