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女子盯着李行舟,他感觉这个年轻的官员很特别,没有文官的文邹邹,也没有武官的粗鄙。
介于两者之间。
说起话来大义凛然,挑不出毛病,甚至无法出言反驳。
李行舟抬头看向她:“姑娘,你或许美若天仙,又或许精通琴棋书画,亦或是出身名门大族,但在本官看来,金人的刀,辽人的马,可以轻易夺走你的一切。”
说着,他挪开目光,摆摆手:
“去吟诗作对吧,本官不是你的乐子对象,本官心中只有家国天下,只有黎民百姓,你不过一红粉骷髅罢了,别打扰本官看这一场秋雨。”
听到这话,那斗笠女子反而不恼了,缓缓重新坐回条凳。
“官人说话真有趣,奴家只是一介弱女子而已。”
嗯?
李行舟没想到这斗笠女子竟又重新坐了回来。
他扭头朝旁边吃饱喝足的二愣子使了一个眼神。
二愣子挠了挠头,不解问道:“大人,将这女的杀了?”
瞬间。
大厅内落针可闻,只剩屋檐水滴滴答答的声音。
那斗笠女子的护卫立刻靠近过来,全都握紧刀柄,十分忌惮的盯着那两桌杀气腾腾的官兵,以及一边挽着铁骨朵,一边打着饱嗝的二愣子。
李行舟无语扶额,终于知道为什么叫二愣子了。
这特么是真够愣的。
“他们又不是贼寇,杀什么杀?”
“哦!”二愣子有些懵,憨厚的脸上更是不解:“那大人……你看小的是什么意思?”
李行舟嘴角一抽:“看你吃饱没有。”
“吃饱了,谢谢大人!”二愣子憨憨一笑,打个饱嗝,又摸摸肚子,一副我很聪明的样子。
李行舟握掌成拳,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没必要和傻子计较。
于是看向对面坐着的斗笠女子。
“抱歉,他们刚杀完贼寇,本能应激,姑娘莫怪。”
虽然斗笠女子莫名过来搭话,但是二愣子出言恐吓,过于不礼貌。
更何况是天子脚下,并且这斗笠女子只怕非富即贵。
想来没必要惹上麻烦。
然而。
那斗笠女子却是泰然自若,似乎没有被二愣子恐吓到,唯一失态就是刚才那首直击灵魂的诗。
“官人说笑,奴家怎敢怪官人。”
此时。
外面大雨停歇,拨云见日,午后的阳光照在泥泞的路面,蒸腾起大量水汽,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李行舟站起身,微笑着看了一眼端端正正坐着的斗笠女子。
“姑娘,再见!”
说完,迈步朝外走去。
一时间客栈大厅只剩斗笠女子一伙人,阳光斜射进大厅。
憋得难受的丫鬟终于开口:
“小姐,那人简直不知天高地厚,达官贵族见你一面都难,那人怎可如此无礼?小姐,要查一查那人吗?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小姐的厉害。”
那斗笠女子摇了摇头:“算了,本就是我要坐这里。”
“小姐,那人……”那丫鬟还不死心。
那斗笠女子语气忽然加重:“够了,要有分寸。”
那丫鬟浑身一颤,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斗笠女子起身来到客栈大门后,取下戴着的斗笠,望着阳光里骑马飞奔的年轻官员,脸颊酒窝轻轻凹陷。
“真是个特别的官员。”
……
汴梁城。
时至黄昏,李行舟进了城,街道巷口没有栅栏,临街的商铺摆满商品,街边有各种小吃摊叫卖。
李行舟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一眼看去各种大酒楼不胜枚举,商人、读书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如此繁荣的景象。
让他不禁想起赵泽端的清明上河图,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
此番景象岂能不让人留念?
“大人,这……这地方真热闹!”
旁边的二愣子像刘姥姥进大庄园一样,东张西望,满脸好奇,憨厚的脸上写满向往,不时凑到一些商铺前询问价格。
李行舟也是开了眼,虽然他见过后世的高楼大厦,商贸市场,但汴梁城的繁荣一点不输后世。
当然,后世遍地开花,北宋也就这东京汴梁城。
“这地方……真是销金窟啊!要是郓州钱庄在东京汴梁城里开一个分行……”
李行舟立刻止住这疯狂的想法。
虽然知道那套模式搬过来,定有人上钩。
因为人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明知是陷阱,也会有人前仆后继跳进去。
但风险太大,现在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州。
如果东窗事发,不敢想象后果有多严重。
不过……
也不是不行。
只是需要等上一段时间。
等靠近靖康之变那几年。
到时候天下大乱,金人平帐,达官贵族和士绅豪强只得认栽。
不觉间,走完一条街道,李行舟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