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穷追(1 / 2)

永和二十一年,十一月初六。午时。

乌兰河谷的战场上,硝烟还未散尽。神机营的兵正在收拾残局,把还能用的火药和铅弹装上车,把阵亡弟兄的尸体抬到一处,等着运回雁门关。伤兵躺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有人呻吟,有人沉默,有人握着胸口那只被血浸透的布老虎,不知在想什么。

陆清晏站在营地中央,面前摊着那张舆图。舆图上,乌兰河谷往北是一片空白。没有山川标记,没有河流名称,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荒地,再往北就是茫茫草原。探子还没有回来,拓跋境的下落不明。

“大人。”赵庸走过来,铁甲上的烟灰还没擦干净,头盔丢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可眼睛很亮,“探子回来了。拓跋境往北跑了,大约五十里,身边只剩不到三十人。马跑不动了,人也跑不动了,在雪地里走得极慢。”

陆清晏的手在舆图上停了一下。“五十里。”

“五十里。咱们现在追,天黑之前就能追上。”

陆清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些伤兵,看着那些还在喘气的兵。连续行军两天一夜,打了一仗,弹药消耗大半,人困马乏。若再追,要追到什么时候?追上了,能不能打?拓跋境身边只有三十人,可三十条亡命之徒,在绝境中会拼命的。

“追。”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见了,“不留后患。”

赵庸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去传令了。刘大柱正在包扎骼膊上的伤,听见命令,把绷带一缠,站起来去集合神机营。安平公主站在旁边,把手里那碗还没喝的水放在地上,走到陆清晏身边。

“我也去。”

陆清晏看着她。“公主,你——”

“我跟到这里,不会半路回去。”

陆清晏没有再劝。

申时,队伍出发了。赵庸带五百骑兵先行,轻装疾进,沿着雪地上那一行歪歪斜斜的脚印追。神机营随后,一千五百人,火炮和辎重留在营地,只带火铳、火药和干粮。每人带了三个火药罐,十发铅弹,两天的干粮。马已经跑不动了,人还能走。

雪停了,风也小了,可天还是很冷。气温低得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成了霜,睫毛上也挂着冰碴。脚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每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来再踩,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有人开始流鼻血,用袖子擦掉,继续走。有人脚上起了冻疮,疼得直咧嘴,可不吭声。

“大人,还有多远?”刘大柱跟在陆清晏旁边,骼膊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可他走得比谁都快。

“探子说,他们走不快。咱们天黑之前能追上。”

“天黑之后呢?”

陆清晏没有回答。天黑之后,更冷。零下几十度的夜里,在荒原上过夜,没有帐篷,没有火,没有热食,会冻死人。可他不能停。停了,拓跋境就跑远了。跑回草原,回到他的部落,再拉起一支队伍,明年再卷土重来。那些火药,那些死了的弟兄,都白费了。

“继续走。”

天黑了。荒原上没有路,没有灯,没有人家,只有雪,只有风,只有那些看不见的坑和坡。赵庸的骑兵点了火把,长长的队伍象一条火龙在雪地上蜿蜒。神机营没有点火把,他们摸着黑走,怕火光暴露位置,让拓跋境跑了。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走。有人掉进了雪坑,被后面的人拉上来。有人冻得走不动了,旁边的人架着他走。没有人掉队。

“大人,前面有动静!”刘大柱忽然喊了一声。

陆清晏举起千里镜往北望。镜中,远处有几个黑点,正在雪地里挣扎。不是骑马,是牵着马走。马已经跑不动了,人也快走不动了。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象在泥沼里挣扎。

“追上去!”陆清晏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有人开始跑,有人跑了两步就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火铳在背上颠来颠去,火药罐在腰间晃荡,铅弹袋敲着大腿,可没有人停下来。

拓跋境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他回过头,看见远处有火光——那是赵庸的骑兵。火把连成一条线,正在快速逼近。他的脸色变了,变得比雪还白。身边的亲兵也在往回看,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开始哭。

“可汗,跑吧!”

跑?往哪里跑?马已经跑不动了,人也走不动了。茫茫荒原,没有尽头,没有人家,没有粮草。跑出去几十里,还是荒原。跑出去几百里,还是荒原。

“下马。”拓跋境忽然说。

亲兵们愣住了。

“下马,去前面的山坳里,躲起来。等他们追过去,咱们再走。”

亲兵们下了马,牵着马,往山坳里走。雪太深了,马不肯走,有人拿刀捅马屁股,马嘶鸣一声,还是不走。有人干脆丢下马,自己跑。拓跋境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握着那把弯刀。他的脸上全是血,旧伤被新伤盖住了,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火光。他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

“不跑了。”

亲兵们回过头,看着他。

“不跑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低,低得象说给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