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动不动。月光从窗纱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霜。她听见窗外有虫鸣,细细的,象在哭。她侧过头,看着那片月光,看了很久。
眼泪终于流下来了。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枕头上。一滴,两滴,三滴。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可擦不完。它们一直在流。
她想起那年在京城,储秀宫里的那棵槐树,春天的时候会开满白色的花,一串一串的,象风铃。风一吹,花瓣落下来,铺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把花瓣捡起来,放在手心里,闻了闻,很香。那是她最后一次闻到花香。
后来就是冬天了。树光了,花没了,她上了轿子,一路往北。越往北越冷,越往北越荒。没有花,没有树,只有风,只有沙,只有雪。
她闭上眼睛。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稳。它还活着。她也是。
天快亮的时候,拓跋境醒了。他坐起来,穿上衣裳,系好腰带。他回头看了安平公主一眼,她还躺着,眼睛闭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他的声音很大,象是在宣布希么,“好好待着,别想着跑。跑不掉的。”
他走了。靴子踩在地板上,咚咚咚,一声比一声远。门开了,又关上了。院子里传来马蹄声,渐渐远了。
安平公主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纱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坐起来,衣裳已经被撕破了,她用被子裹住自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片天。天还是灰蒙蒙的,可今天好象亮了一些。
姜嬷嬷推门进来,看见她的样子,眼泪唰地流下来了。她跑过去,把被子裹紧些,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安平公主靠在她肩上,没有哭。她的眼泪,昨夜里已经流完了。
“姜嬷嬷,给我打盆水。”她的声音很轻,很稳,“我想洗洗。”
姜嬷嬷使劲点头,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跑出去了。
安平公主坐在床边,看着自己那双手。手腕上有淤青,是指印,拓跋境留下的。她用另一只手盖住了,盖了很久。
水打来了,温的。她洗了脸,梳了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还是素净的,没有花纹,没有绣边。她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的脸有些肿,眼框有些红,可还认得出是自己。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最后一朵花,被风吹着,摇摇欲坠,可还开着。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驿馆的院子里,照在那盏还没熄的灯笼上,照在墙头那棵枯草的影子上。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把琵琶,抱在怀里。轻轻拨了一下弦,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象一声叹息。
她又拨了一下,这回响了很久,在晨光里飘着,飘到院子里,飘到城墙上,飘到关外那片茫茫的荒原上。风吹过来,把声音撕碎了。可她还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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