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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她忽然问,“京城那边,有信来吗?”
周先生看着她。
“没有。”她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蹲下去,继续挖蚯蚓。这回挖得很认真,没有再问。
可她知道,刘学文回京已经大半年了。水泥的事,应该办得差不多了。河工的事,也该有眉目了。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那个三年之约,可她记得。每一天都记得。
十一月,泉州的天终于凉了。
市舶司的帐册堆满了方书办的桌子。他已经不用事事都去问陆清晏了——番船入港,他看一眼货单就知道该抽多少;番商闹事,他几句话就能摆平;库房的进出,帐目的核对,他一个人全理得清。
“方主簿,这月的帐理好了。”书办把厚厚一摞帐册放在他面前。
方书办翻了翻,点点头,签了字。
“大人那边还看不看?”
“不用了。月底报个总数就行。”
书办应了一声,抱着帐册出去了。方书办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市舶司的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可里头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郑明德留下的那些老人,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就剩他还在这里。他不走,也不想走。这里的事,他比谁都熟。这里的规矩,他比谁都懂。
年底的时候,林光彪来了一趟陆府。
他是来送年货的。两筐海货,几匹料子,还有一坛子从绍兴带回来的黄酒。白梅花跟在他身后,穿着件半新的藕荷色棉袍,头发挽着,簪着那支兰花簪。
“大哥,大嫂。”她叫了一声,声音还是轻轻的。
云舒微拉着她坐下,问她绣坊的事,问她生意的事,问她冷不冷、吃得好不好。白梅花一一答了,脸上带着笑。
林光彪坐在一旁,看着她们说话,也不插嘴。陆清晏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生意怎么样?”
“还行。上个月广州那边来了个大单,要五百双橡胶鞋底。”
“赶得出来吗?”
“赶得出来。老吴那边胶够了,就是人手紧了些。”
“再招几个。”
林光彪点点头,放下茶盏,忽然说:“大人,我明年不打算跑广州了。”
陆清晏看着他。
“那边的事交给阿福了。我在泉州待着,帮梅花看着绣坊,顺便盯着橡胶的事。”他顿了顿,“年纪大了,跑不动了。”
陆清晏笑了。林光彪也笑了,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晒干了的橙子皮。他确实不年轻了,可他的眼睛很亮,比跑船的时候还亮。
除夕那晚,陆府又热闹起来。
春杏带着丫鬟们包饺子,赵嬷嬷掌勺,厨房里油烟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桃华帮着贴窗花,皎皎跟在后面递剪纸,递一张,贴一张,贴得歪歪扭扭的。
陆时安在娘亲怀里睡着了。这孩子比皎皎小时候省心,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很少哭闹。皎皎有时候跑过来看弟弟,趴在小床边,小声叫他:“弟弟,弟弟。”叫几声,没回应,就自己玩去了。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皎皎数人头。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爹爹,娘亲,姑姑,周先生,我,弟弟……”
她皱起眉头。
“怎么了?”桃华问。
“少了一个。”她掰着手指头,“梅花姑姑不在。”
桌上静了一瞬。
桃华夹了个饺子放进她碗里。“梅花姑姑去新家了。她有自己家了。”
皎皎想了想,点点头,低头吃饺子。吃了几口,又抬起头:“那她明年回来吗?”
“回来的。”云舒微摸了摸她的头,“明年除夕,她回来。”
皎皎满意了,继续吃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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