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海风(1 / 2)

腊月廿三,小年。

泉州城家家户户都开始祭灶。街巷里飘着糖瓜的甜香,孩童们举着纸风车跑来跑去,笑闹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陆府的后厨也忙了起来,蒸年糕、炸酥肉、包饺子,热气腾腾的,把整个院子都熏得暖洋洋的。

陆清晏却还在书房里坐着。

案上摊着三封信。一封是崔明远来的,说直隶那边已经开始平整土地,只等开春种子一到,立刻下种。一封是户部来的,催问第二批种薯何时能发运,说是山东、河南两地的官员天天上门催。还有一封是林光彪从南洋托人带回来的,说费尔南多已经回了佛朗机,明年能带更多新种子来。

他提起笔,一封封回信。

给崔明远的,写得详细些,把泉州试种的经验一条条列出来: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收获。末了加一句:“崔大人若有不决之处,可随时来信,清晏知无不言。”

给户部的,写得简略些:第二批种薯已备好,正月底启运,三月前可抵三地。请转告山东、河南的官员,莫要着急,种子会到,耐心等待。

给林光彪的,只有一句话:“费尔南多若来,告诉他,我备了好酒。”

信写完了,窗外已是黄昏。夕阳通过窗棂洒进来,在案上铺了一层暖金。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几株桂花树。

腊月的桂花早已谢尽,枝头光秃秃的,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萧瑟。可他知道,等开春了,它们会重新发芽,长出新的叶子,开出新的花。

就象那些刚在北方的土地里睡着的种子。

“爹爹——”

身后传来软糯的呼唤。陆清晏回头,见云舒微抱着皎皎站在门口。小家伙伸着两只小手,朝他扑腾,脸上挂着笑,露出那两颗小米粒似的乳牙。

他走过去,接过女儿。

皎皎在他怀里,小手乱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然后指着窗外,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看什么?”

“恩——嗯——”

陆清晏抱着她走到窗前,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远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晚归的渔船正缓缓驶入港湾。夕阳的馀晖洒在帆上,一片金红。

“那是船。”他轻声说,“渔船,打鱼的。”

皎皎盯着那些船,眼睛眨也不眨。那小小的脸上,满是专注。

云舒微走过来,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她倒是喜欢看海。”

“随我。”陆清晏低头,在女儿额上轻轻一吻,“我也喜欢。”

腊月廿五,市舶司封了印。

按规矩,从这一天到正月十五,衙门里不办正事,只留几个当值的应付急务。陆清晏让孙主事安排了轮值的人,又特意叮嘱方书办多留个心眼,盯着库房的进出。

孙主事如今老实了许多。那个姓马的书办跑后,陆清晏让人查了他经手的帐,查出几处对不上的地方,敲打了一番。他吓得脸都白了,连连认错,把私吞的银子吐出来大半。陆清晏没深究,只让他戴罪立功,把帐理清。

如今他在衙门里夹着尾巴做人,见了陆清晏大气都不敢出。

从衙门回来,天色尚早。陆清晏让马车拐到码头,去看看林光彪。

码头上比往日冷清了些。番船少了大半,只剩下几艘中土的商船还在装卸货物。脚夫们喊着号子,把一箱箱瓷器、茶叶搬上船,又把一捆捆海货卸下来。

林光彪的铺子还开着门,他正在里头算帐,见陆清晏来,忙起身让座。

“大人怎么有空来?”

“路过,看看。”陆清晏在椅上坐下,接过伙计递来的茶,“费尔南多那边,有消息吗?”

“有。”林光彪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今早刚到的。他说明年四月能到泉州,带的东西比今年多一倍。”

一倍。陆清晏心中盘算,若真能多一倍,那玉米、土豆的种子,就能多推广几个县。

“他还说,”林光彪压低声音,“有个东西,叫‘番麦’,是他们那边的主食。产量跟小麦差不多,但耐旱,不挑地,磨成粉能做饼子,还能酿酒。”

番麦。

陆清晏心中一动。这东西,听着象是……高粱?不对,高粱已经有了。那是玉米?也不是。他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是麦子的一种,但和中原的麦子不同。

“他带了种子吗?”

“带了几斤,说是给大人尝尝鲜。”林光彪从柜子里取出个小布袋,打开来,里头是些淡黄色的颗粒,比小麦小些,比小米大些。

陆清晏拈起几粒,凑近细看。那颗粒椭圆形的,表皮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

“种下去试试。”他道,“若真能成,又多一条活路。”

从码头回来,天已经黑了。府门前挂起了红灯笼,照得整条巷子暖洋洋的。陆清晏下了马车,刚进二门,就听见正房里传来笑声。

推门进去,见桃华正蹲在地上,手里举着个纸风车,对着皎皎转。皎皎趴在榻上,眼睛追着那风车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三哥回来了!”桃华跳起